七十三道守阵灵种，需以人仙之躯，自愿献祭，熔铸神魂、真元、剑意、混沌、烛光、混元六道本源，方能重续阵基。”李先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无半分苦涩，反如金铁交击，铮铮作响。“所以，你现身，不是为杀我，而是为验我资格？”“是。”她直言，“我乃第六守阵人，名‘紫宸’。玄灵弥留之际，以最后神念唤醒我，命我待柯乐河至此，观其心性、修为、胆魄。若你贪生畏死，我便抹去你记忆，放你离去；若你妄图强夺墟核之力，我便亲手斩你神魂，另择他途。”李先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上，混沌塔虚影缓缓旋转，塔身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左手则燃起一簇幽蓝烛火，火中浮现出半截断剑虚影——正是当年玄灵赠他的第一柄凡铁剑。“我若答应呢？”他问。“你将永镇此地，不得踏出海眼半步。”紫宸道，“岁月流逝，你肉身会逐渐晶化，神魂会与祭坛同频共振，最终化为石柱之一。你的一切功名、宗门、弟子、道号……都将湮灭于史册。世人只知李先道飞升仙域，无人记得柯乐河曾沉入幽冥。”李先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五十尾幽泉鱼被他以混沌气封存，静静悬浮，蓝光幽微。他忽然伸手，指尖拂过其中一尾。幽泉鱼微微摆尾，蓝光一闪，李先识海中竟浮现出一幅画面——万方城龙牙商会地下密室，曜冥被锁在玄铁囚笼中，脖颈处一道紫黑色咒印正缓缓蠕动，咒印纹路，竟与祭坛石柱上某道裂痕……一模一样。“枯炎仙君的咒印。”紫宸声音冷了下来，“他这些年不断派遣劫修、商会、暗桩渗透坠星海，目的不是夺宝，而是寻找‘墟核共鸣者’。曜冥身上那道印记，已是第七个。再凑齐九个，他便能以九子献祭之法，引动墟核躁动，借机撬开阵基一角。”李先眸光骤寒。原来如此。龙牙商会劫掠秦毅商会，并非偶然，而是枯炎仙君布下的局——以秦毅商会残部为饵，诱出更多幽泉鱼踪迹，进而定位海眼；再以曜冥为‘共鸣器’，试探阵法松动程度。而他自己，竟在五天之内，亲手擒获五十尾幽泉鱼，等于为枯炎仙君点亮了五十盏指路灯。“我若拒接，枯炎仙君三月内必破阵。”紫宸道，“届时墟核泄露，幽泉鱼将化作‘噬魂鱼群’，席卷坠星海，吞噬百万生灵神魂，滋养墟核，使其彻底苏醒。”李先闭目。脑海中闪过白芍教导弟子时温和的笑容；闪过秦毅在龙牙商会门前，那句“一切听从李宗主安排”的郑重；闪过玄灵岛上百万人口熙攘的街市，商铺林立，孩童追逐，商贾吆喝……那曾是他亲手栽下的第一棵梧桐树。他也曾是那个在泥泞中爬起，攥着一块碎铁剑，对着漫天星斗嘶吼“我要变强”的少年。他睁开眼，目光澄澈如初，却比深海更沉，比星辰更亮。“我答应。”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讨价还价。只有两个字，重逾万钧。紫宸眼中幽火猛地暴涨，祭坛七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微光，嗡鸣如潮。她深深看了李先一眼，忽然屈膝，行了一礼。不是对李先道，不是对小罗仙宗宗主，而是对“柯乐河”，对那个十五岁就敢在云雾沼泽独自斩杀三头龙的少年。“守阵人柯乐河，拜见第七守阵人。”她起身，袖袍一挥。祭坛中央那座百里宫殿轰然洞开，一道紫光垂落，如虹桥贯入李先眉心。刹那间，无穷信息洪流冲入识海——阵法运转之律、墟核沉眠之息、幽泉鱼繁衍之序、七十二灵种共鸣之法、枯炎咒印破解之钥……乃至玄灵真人最后留下的一段神念：“乐河，若你见此，莫悲。大道如海，有人扬帆，有人沉锚。我沉于此，是为守光；你来此处，是为续焰。光不灭，焰不熄，人仙之道，终有归处。”李先浑身剧震。不是痛苦，而是……圆满。他体内混元浮黎真身骤然消散，混沌塔轰然崩解为原始气流，烛光剑意如朝霞般铺展，斩虚剑嗡鸣一声，自行飞入祭坛上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灰白剑痕，成为第七十三根石柱的脊梁！他仰天长啸。啸声不带丝毫悲怆，只有一种踏破迷障后的朗然清明。随着啸声，他身形开始变化——皮肤泛起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发丝化为幽蓝星尘，双目之中，左眼燃烛光，右眼悬剑轮，眉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微缩祭坛印记。他不再是李先道。他是柯乐河。是第七守阵人。是幽冥归墟大阵的新脊梁。紫宸静静看着，直至他气息彻底与祭坛融为一体，才悄然退后一步，身影如烟消散。临去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枯炎仙君……三日后将至。”话音落，整片海眼骤然沸腾。五十尾幽泉鱼同时爆开，化作五十道幽蓝光流，顺着暗流逆向奔涌，直扑万方城方向！李先——不，此刻该称柯乐河——缓缓抬手，指尖一点紫光浮现，轻轻点向自己左眼。烛光熄灭。右眼剑轮缓缓隐去。眉心祭坛印记却愈发清晰，幽光流转，仿佛一颗新生的星辰，在无尽深海之中，悄然点亮。他盘坐于祭坛之巅，衣袂无风自动，周身再无半分人仙威压，却令整片坠星海的水流，都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像一颗心脏。跳动。等待。三日后，枯炎仙君若来……便让他看看——什么叫天下无敌。不是打遍天下无对手的无敌。而是……以身为阵，镇守一方，万劫不磨，诸天不侵的无敌。海眼深处，寂静无声。唯有那座千余里残破祭坛，在幽蓝微光中，静静搏动。如亘古长存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