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的、灰白色的“潮”。虚无之潮。真实、具象、近在咫尺。“那里，才是你们唯一能重生的地方。”“去，或者留。”“选。”风停了。云散了。连福地之中流淌的灵泉，都悄然静止。一百八十余位散仙、人仙，无人再言。宁苑单膝跪在山脚下，仰望着山巅那个青金色身影，嘴唇颤抖，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远处，一位白发散仙忽然抬起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嘭！”颅骨碎裂，元神自裂开的缝隙中冉冉升起，没有遁逃，没有哀嚎，只是静静悬浮，然后……主动投入赵越掌心那枚青金星辰种子之中。种子微微一颤，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小的银白纹路。紧接着，第二位散仙自碎元神。第三位。第四位。……不多时，已有三十七位散仙、人仙，自愿献祭元神，融入星辰种子。种子表面，银白纹路渐次蔓延，交织成一片朦胧星图。赵越看着，轻轻颔首。他转向宁苑：“你呢？”宁苑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悲怆，震得整座仙山簌簌落石。笑罢，他抬手，一指点向自己眉心。“轰！”一道赤金色火焰自他眉心燃起，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寻常仙火，而是福地之主燃烧自身本源、福地法则、乃至整个祈福地亿万生灵气运所化的“焚界真焰”。火焰中，宁苑面容渐渐模糊，可声音却愈发清晰：“赵越……你骗了我们。”“你说，我们连‘死’都不懂。”“可你……连‘生’都不敢给我们。”“你给的，从来就不是生路。”“是……劫。”火焰升腾至千丈，化作一道赤金火柱，直贯苍穹，竟将那道“空”的缝隙，硬生生烧出一道赤色裂口。裂口之后，隐约可见……一片浩瀚星海。宁苑最后一道神念，如风中残烛，飘向赵越：“但……我信你。”火柱轰然坍缩，化作一枚赤金色的福地核心，静静浮于赵越掌心，与青金星辰种子并列。赵越伸手，将两枚核心轻轻一碰。“嗡——”青金与赤金交融，迸发出亿万道璀璨星辉。星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生灵虚影——有凡人耕田，有修士炼丹，有孩童嬉戏，有老人垂钓……那是祈福地亿万生灵的“存在印记”，被宁苑以焚界真焰凝练、保存，尽数托付。赵越收起两枚核心，转身，一步迈出。脚下虚空自动铺展成一条青金色星路，直通天际那道赤色裂口。他没有回头。身后，一百四十余位散仙、人仙，默默低头，纷纷自碎丹田、斩断仙基、焚毁本命法宝……以最原始的凡人之躯，踏上那条星路。星路尽头，赤色裂口缓缓闭合。而在裂口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瞬，赵越的声音，轻轻回荡在万星大世界每一个角落：“记住这个名字。”“赵越。”“不是救世主。”“是……送葬人。”“也是……接引者。”星路消散。福地依旧。可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泓水，城还是那座城。只是城中炊烟，再无人升起。灵田里，禾苗枯黄，却不见人收割。仙山巅，万星引灵钟的基座上，只余一捧青金色的灰烬，在风中，轻轻打着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