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震动九域、搅乱天地格局的天道阁大婚变故,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天。
天道阁内,早已没了大婚时宾客满座、鼓乐喧天的热闹影像,只剩下随处可见的狼藉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血腥与灵力余波。
这九天里,九域风云暗涌,暗流激荡。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窥探、加紧布局,或是结盟,或是试探,或是囤积力量,一场远比大婚变故更为恐怖的风暴,正在九域的阴影之中悄然酝酿,仿佛随时都会席卷而来,将这看似平静的天地彻底颠覆。
神衡域,天衡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霞光流转,这里是正道魁首天道阁的山门所在,也是无数修士心中的圣地。
然而,与山上仙气盎然、庄严肃穆的景象截然不同,后山禁地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仿佛是被仙光遗忘的角落,只有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黑暗。
一处深埋地底数百丈的宏伟大殿内,空气冰冷刺骨,如同万年玄冰所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肺腑被冻结的刺痛,仿佛连人的神魂都要被这极致的寒冷冻僵。
殿顶悬挂的青铜古灯燃着幽幽烛火,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照亮了大殿的轮廓。
巨大的梁柱在烛火下投射出狰狞扭曲的暗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无声地笼罩在空旷寂寥的殿宇之中,更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烛火微光下,正阳子那张苍老的脸庞显得愈发疲惫憔悴,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层层叠叠,仿佛镌刻着岁月的风霜与无尽的焦虑。
他原本矍铄如鹰隼的眼神,此刻也黯淡无光,只剩下深深的惶恐与不安,如同受惊的猎物,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独自一人肃立在大殿中央,身躯微微佝偻,脊背绷得笔直,却又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面对着主位上那张空荡荡的黑玉宝座,神态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那宝座由一整块罕见的黑玉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却透着森寒,上面镌刻着繁复诡异的纹路,纹路间隐隐流淌着暗黑色的光华,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即便空无一人,也透着睥睨天下、俯瞰众生的霸道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正阳子缓缓俯首,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悠悠回荡,带着无尽的惶恐与愧疚:
“师尊,弟子正阳子无能,有负师尊所托。那‘天命祭台’……已被损毁两座。请师尊降罪!”
话音落下,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重锤般不断叩击着正阳子紧绷的神经,让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对正阳子而言都如同煎熬,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维持着俯首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又在瞬间被周遭的寒气冻结,化作细小的冰晶。
良久,一声苍老而悠长的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的阻隔,从大殿深处无尽的黑暗中悠悠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彻在正阳子的神魂深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却又蕴含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唉……”
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刺耳而沉闷,听得正阳子神魂一颤,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袍,黏腻地贴在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掌控着世间万物的生死:
“正阳子,你且起身,细细说说,这究竟发生了何事?”
正阳子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缓缓直起身,却依旧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有半分逾越,连抬头看一眼那宝座的勇气都没有。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天来发生的所有大事,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没有丝毫隐瞒,也不敢有丝毫隐瞒。
从青阳宗被妖魔联军联手覆灭,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到李惊玄被他亲手斩成六块后离奇死而复生,再到蛮荒古族的北羽突然出手护住苏念真三女、妖族千月家后人夜姬爆发全部力量阻拦,最终苏念真被众人合力救走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都被他详细地叙述出来,语气中满是懊悔与惶恐。
说到最后,他再次深深躬身,腰弯得如同虾米,声音中充满了懊悔与惶恐:
“弟子无能,接连失误,犯下弥天大错,不仅让祭台被毁,还让苏念真逃脱,有负师尊多年的栽培与信任,请师尊责罚!”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比之前更加压抑。
大殿内的寒气仿佛更重了几分,连烛火的光芒都黯淡了些许,摇曳得愈发剧烈,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正阳子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缓缓凝聚,如同千斤巨石般压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