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真依旧静坐在石凳上,单薄的素白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裙摆被吹得贴在纤细的腿上,更显身形憔悴。
凌阳子身着月白道袍,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缓步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刻意压制的温柔,走到苏念真身后,动作轻缓地将披风披在她肩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肩头,微微一顿,声音温和却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痛苦:“师妹,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苏念真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玉雕,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远处漆黑的群山,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没有丝毫波澜:“师兄,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妹,还念及一点旧情…… 就让我死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惊玄的心口。
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差点控制不住体内翻涌的魂力,想要冲破空间的阻隔,纵身跃入庭院,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这世上还有人值得她活下去,还有人会为她披荆斩棘。
但理智如同一道冰冷的锁链,死死锁住了他的冲动 —— 这里是天道阁核心禁地,此刻现身,不仅救不了苏念真,反而会让两人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凌阳子闻言,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执拗。
他半跪在苏念真身侧,双手颤抖着伸向她的手,像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被她轻轻偏手避开,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衣袖。
“师妹,我绝对不允许你死!绝不!” 凌阳子的声音沙哑,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吗?在宗门后山的老松树下练剑,你总是耍赖不想练,偷偷躲在树后睡觉,我就帮你把师尊布置的功课偷偷做完,还替你打掩护…… 那时候多快乐啊!只要你活着,我们就还能回到过去!”
苏念真终于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凉与厌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师兄,我真的感激你。从小到大,你是对我最好的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但是,别再提以前了。每一次回忆过去,都在提醒我,曾经那个视宗门为信仰、视师尊如神明、天真愚蠢的苏念真,是多么可笑!现在的这个天道阁,它的每一块砖瓦缝隙里,都流淌着无辜者的血,它的每一条规矩,都藏着对众生的算计。它的所作所为,令我感到无比恶心!”
“够了!”
凌阳子痛苦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仿佛不想面对这残酷的现实,“那就不提以前!我们提将来!还有两天…… 只要再过两天,我们就成亲了!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会用我的一切去爱护你,庇护你,哪怕是师尊,我也不会再让她伤害你分毫!”
“将来?”
苏念真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对命运的嘲弄,让人心头发紧,“师兄,你看看现在的我,经脉尽断,形同废人,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这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又何必为了我这样一个残废,去作践你自己?这不仅是对你的侮辱,也是对我的折磨。”
她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迷离,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那个深埋心底的影子。
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更何况…… 我的心里,早已装满了另一个人。那个位置太小,只能容下他一人,再也装不下别的男人了。师兄,我对你的感激不是爱,这份情,我真的无法接受,也受之不起。”
“李、惊、玄!”
凌阳子猛地站起身,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孔瞬间扭曲,青筋暴起,变得狰狞可怖。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道:“又是他!那个淫贼,明明已经被天牧与赵玄一杀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他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挂念?值得你为了他几次三番想要自杀殉情?!”
躲在数里之外的李惊玄,通过 “魔魂契印” 清晰地听到了这番话,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酸涩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在以为自己 “死去” 的日子里,她竟为了随他而去,不止一次尝试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何德何能…… 让你如此深情?” 李惊玄眼眶微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答案,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
这世间,真的有这样一种爱,可以跨越生死,无视立场,无关身份,纯粹到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庭院中,苏念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承认得坦荡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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