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天亮得迟疑。
起初是西湖水面上浮着的一层暗蓝,静得能听见残荷枯梗与清波的低语。
远山只剩一抹青灰的影,在晨雾里若有若无。
东边的天最先软下来,渗出极淡的藕荷色。
这光不强烈,只是温柔地浸染,保俶塔的轮廓清晰了些,苏堤的老树枝桠也显出了遒劲的筋骨。
水鸟忽然一动,翅尖掠过水面,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痕。
此时整片湖水仿佛都醒了,荡漾着银灰色的光。
朝阳终于露了脸,却不像其他季节那般耀眼。
它是温润的一团橘红,透过清冽的空气,给亭台楼阁的飞檐勾上浅浅的金边。
光线斜斜地穿过树林,在地上拉出斑驳的影子。
断桥上开始有了零星的人影,呵出的白气很快散在光里。
杭州府衙正堂,则气氛凝重。
苏辙端坐主位,范纯仁居左,赵世开居右。
堂下两侧,坐着二十余位蕃商代表,皆是东南沿海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前排居中者,是个五十余岁的精瘦男子,深目高鼻,身穿锦缎圆领袍,头戴璞头,正是泉州蒲氏家主蒲寿庚。
他神色平静,手指轻捻腕间一串珊瑚念珠,仿佛对堂上的肃杀气氛浑然不觉。
“诸位,”苏辙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重新勘定东南海贸关税。
朝廷体恤商贾不易,故将茶税减半,丝税降三成。然……”
他话锋一转:“近年倭寇猖獗,屡犯海疆。
朝廷查获多起蕃商私通倭寇、提供情报、销赃货物之案。
故此次勘税,另有一项——凡与倭寇有涉者,家产充公,主事者依律论斩。”
堂下顿时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