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温润如玉,眼神清澈深邃,气质愈发内敛沉稳。
赵和庆开始正式进学,与赵煦一同接受大儒教导。
凭借“冰心玉壶”的心境和超强的记忆力、领悟力,他在经史子集上的表现堪称“神童”,常常能提出让大儒也深思的问题,更显得他“赤诚向学”。
这让他博得了旧党文臣们的好感(一个醉心学问的宗室子弟,总比舞刀弄枪的顺眼)。
他更是赵煦身边最亲密的伴读和伙伴。
两人一同读书,一同讨论(赵和庆总能巧妙引导话题,化解赵煦的偏激),一同在宫苑中骑马、射箭。
赵煦对他几乎毫无保留,朝堂上的烦闷、对祖母专权的不满、对新法的看法都会私下与赵和庆倾诉。
赵和庆则扮演着最忠实的听众和温和的“解压阀”,不动声色地巩固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信任。
他利用伴驾的机会,又数次“央求”赵煦带他去集贤阁、龙图阁“看书”,每次都能“淘”到不少“宝贝”录入系统。
秘藏库的守卫和典籍官早已习惯这位“好学”又“守规矩”的小王爷。
赵和庆依旧是庆寿宫的常客。
随着年龄增长,他不再仅仅是卖萌,而是能陪高滔滔聊些诗词、佛理,甚至巧妙地转述一些宫外的趣闻,逗老太太开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高滔滔在“元佑更化”后期,面对旧党内部倾轧、西夏边患不断、以及赵煦日益明显的叛逆时,身心俱疲,力不从心。
他不动声色地扮演着“润滑剂”:
当赵煦因某事顶撞高滔滔,气氛僵冷时,赵和庆会“恰好”出现,用新学的曲子或一幅“童趣”的画作转移话题。
当高滔滔因朝事烦忧时,赵和庆会安静地陪她诵经,或讲些“煦哥哥昨日夸赞祖母决断英明”之类的善意的谎言
他利用高滔滔的信任,偶尔为赵煦争取一些小小的自由空间,比如出宫踏青,让紧张的祖孙关系得以喘息。
八年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的陪伴与慰藉,早已在赵和庆与这位威严的太皇太后之间,结下了深厚而复杂的感情。
这份感情,始于刻意的讨好,掺杂着政治的算计,但到了最后,连赵和庆自己也难以否认,其中包含着对这位迟暮老人真切的关怀与敬重。
高滔滔看他的眼神,早已超越了对待一个讨喜的孙辈宗室,更像是对待一个可以信赖、可以倾诉、寄托了部分情感的“小儿子”。
元佑八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
太皇太后高滔滔病倒了。
多年的殚精竭虑,早已耗尽了这位垂帘听政八载的女主心力。
病情来势汹汹,迅速恶化,药石罔效。
庆寿宫笼罩在一片悲戚压抑的气氛中。
御医束手,大臣们轮番请安,脸上写满了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
赵煦每日前来问安,看着祖母枯槁的面容,神色复杂。
有哀伤,有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即将挣脱束缚的悸动,这让他内心充满自我厌弃的矛盾。
赵和庆几乎住在了庆寿宫偏殿。
他不再是刻意伪装,每日亲自侍奉汤药,用温热的毛巾为高滔滔擦拭额头和手,握着老人枯瘦冰凉的手,轻声细语地讲述着过去八年里的点滴趣事。
高滔滔浑浊的眼睛望着床顶的帐幔,偶尔会转动一下,落在赵和庆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听着那些熟悉的往事,她干裂的嘴唇会微微牵动,似乎想笑,却又无力。
只有握着赵和庆的手,会不自觉地收紧一点点。
一日深夜,殿内烛火昏黄。
赵煦已回寝宫,只有值夜的宫女太监和赵和庆守在榻前。
高滔滔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费力地转过头,看着守在床边的赵和庆,声音细若游丝,却异常清晰:
“庆…庆儿…”
“祖母,我在。” 赵和庆立刻凑近。
“好孩子…这些年…亏得有你…”
高滔滔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不舍,还有一丝深深的疲惫,“哀家…怕是不成了…”
“祖母…” 赵和庆喉头一哽,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足够冷硬,此刻却真切地感到了酸楚。
这八年,无论初衷如何,眼前这位老人,确实给了他庇护和真心实意的疼爱。
“煦儿…性子拗…心思重…哀家…管束他…是怕他…走错了路…”
高滔滔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向未来,
“以后…你…多看着他…帮着他…你们兄弟…要…要同心…”
赵和庆用力点头,握紧老人冰凉的手:
“祖母放心!庆儿记住了!一定看好煦哥哥!我们兄弟同心,定不让祖母失望!”
高滔滔的目光最后落在赵和庆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留恋,然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