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手中有剑了(2/2)
个工人涨工资时,老板不敢偷偷克扣五毛钱;图个……”他忽然笑了一下,眼角细纹舒展,“图个以后我儿子学钳工,考不过98.5分,我就拿这本册子拍他脑门。”骆开远愣住,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眶发红:“你他妈真是……”“真是个俗人。”陈平安接上话,把册子锁回抽屉,“所以骆主任,别跟我扯什么赎罪。你要真想还,就帮我干件俗事——下个月,港府要搞‘青年技工振兴计划’,招三百个学徒。我要你把华润这些年淘汰的旧机床全捐出来,再把那批在葵涌码头扛了二十年麻包的老伙计请来当师傅。”“为什么是他们?”“因为他们在水泥地上教徒弟时,从不骂人‘蠢’,只会说‘手再往下压半寸’。”陈平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造船厂,“看见没?那边今晚在焊‘东方红三号’的龙骨。焊枪温度三千度,可焊缝误差不能超0.05毫米——差一根头发丝,整条船就得沉。”他转身,目光如钉:“骆开远,我不要你当圣人。我要你当个焊工,把该咬住的焊缝,一毫米一毫米地咬死。”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挂钟秒针行走的微响,嗒、嗒、嗒,像在丈量某种不可逆转的进程。骆开远忽然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从衬衫内袋掏出一枚黄铜齿轮。边缘已被磨得温润发亮,齿槽里嵌着洗不净的暗褐色油垢。“这是1969年,我在佛山柴油机厂实习时做的第一件成品。”他把它放在陈平安手心,金属冰凉,“师傅说,好齿轮咬得住力,坏齿轮……咬住的是自己的命。”陈平安掂了掂,齿轮沉甸甸的,压得掌心微微发麻。“明天上午九点,”骆开远站起身,整理领带,“我带人把葵涌码头那批老师傅的名单送来。顺便……”他顿了顿,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张折叠的报纸,展开后是今早《星岛日报》头版:《港府宣布成立“最低收入指导委员会”,首任主席由劳工界代表陈志明先生担任》,配图是位戴圆框眼镜、笑容和善的中年人。“这个人,”骆开远指尖点着照片,“昨天晚上,刚和吕三桥的遗孀共进晚餐。”陈平安没看照片,只盯着那枚齿轮。齿尖一道细微裂痕,在顶灯下泛着幽微的光。“知道了。”他把齿轮放进西装内袋,位置正对着心脏,“告诉陈志明先生,节气最近缺个会计。”骆开远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账本里,吕三桥的钱,够买十艘渔船。”“那就让他去数鱼鳞。”陈平安走向门口,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忽然停住,“对了,你那蓝布笔记本……第三页,夹着的火车票根,别弄丢了。”骆开远全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张1971年广州至深圳的硬座票根,是他偷偷送母亲骨灰回乡时买的——票面日期被钢笔重重涂改过,实际出发日比登记日早了整整三天。陈平安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有些债,烧了可惜。不如……留着生锈。”门关上的刹那,骆开远跌坐进沙发,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窗外维港的灯火汹涌流淌,像一条熔金的河。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潮汕老家,老人说真正的铁匠不会哭——眼泪掉进炉火,会炸出毒烟。而陈平安,早已把自己炼成了那座炉。同一时刻,九龙城寨深处,一盏煤油灯在霉斑密布的墙壁上投下巨大晃动的影子。两个戴白露面具的年轻人正围着张瘸腿方桌,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半张烧焦的账本残页、一枚染血的铜钱、还有一小撮混着泥沙的灰白头发。“哥,真烧?”矮个子用火柴燎着账本边角,火苗舔舐纸页,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高个子盯着那撮头发,忽然伸手捻起一点灰烬,凑到鼻下嗅了嗅:“没烧透。有股……药味。”矮个子手一抖,火苗窜高,险些燎着眉毛:“药味?妈的,该不会是……”“嘘!”高个子猛地按住他手腕,目光如电射向门口。门缝底下,一道极细的暗影正无声滑过,像条冰冷的蛇。两人屏住呼吸,直到那暗影彻底消失在潮湿的走廊尽头。矮个子才抹了把冷汗,压低嗓子:“白露大佬……真神了。”高个子没应声,只默默把那撮头发重新包好,塞进贴身衣袋。煤油灯火焰忽然爆开一朵灯花,“啪”地轻响,映得他眼中两点寒光,锐利如未出鞘的刀。维港之上,一艘货轮正鸣笛启航。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劈开浓稠的夜雾,驶向东方微白的天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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