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筏子上走了几步,很想当场飞过去和方束相认。但是忽地,白央央又想到了许多,她面色变化间,死死的压下了这份冲动。
须知她此行前往西海,纯粹是以身犯险,前途未卜,生死未知。
现在认出了对方,再找对方叙旧,岂不是想要拖对方下水!?
白央央站在木筏的边缘,思绪万千,强忍着便要转身。
但是忽地,她还是没忍住,提声叫道:
“狐哥哥!”
这声音清脆,当即就吸引了方束的注意。
他讶然的扭头望着已经是百步外的白央央,有些不明所以,对方怎的突然就叫他“哥哥”了?
紧接着,又有话声顺着海风涌入了他的耳中:
“你在庐山中,可曾寻见亲戚?”
听见这话,躺着的方束是彻底明白了,一下子被惊得从木头上站起。
他呆愣愣的望着那远去的白央央,目色恍惚,难以将此女和当年那个呆头呆脑的小兔妖,重合在一起。
一人一妖,隔水相望。
方束回过神,当即面带笑意,朝着对方挥动爪子,扬声:“寻见了寻见了。
不过既没有给人当灵宠,也没有给人当坐骑。”
白央央听见这话,更是发笑。
她还有许多话想要说,比如问问方束这些年过得如何,比如问问方束是否早就认出了她,还比如方束这次来浮荡山,是否想过找她……
但话到嘴边,白央央最后只是将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一则消息,告诉给了方束:
“黄师就在瀚海仙城中修行,哥哥日后若有闲暇,可前去拜会。”
方束又挥了挥爪子,呼声回应。
几番言语间。
海面上有黑风刮来,遮蔽了双方的视线,也吹散了话声。
等到黑风散去,双方在各自的眼中都变成了小点,以他们的目力,倒是还能看见各自都在相望,只是无法再对话。
方束目送着白央央,一时等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了目中,才收回视线。
他越是琢磨着,便越是感觉惊奇,完全没有想到这白护法,竟然还是自家的熟人!
再一想到对方现如今的修为和手段,方束还有种被甩下超过了的感觉。
不过这只小兔妖当年,乃是只听听道,就能当场呼引月光而至得的水平,其天资着实是好得出奇。
想到这点,方束的心情微缓。非是他不努力,而实是对方太天才。
以他现在的见识,那白央央绝对是身负灵根的仙种,且至少会是中等灵根,甚至远不止!
他还怀疑,当年那黄鼠狼道人之所以会顿足数日,替一群懵懂小妖怪们讲道授法,指不定就是在路过时,瞅见了白央央。
心间百感交集,方束顿觉时光如流水。
当年的小妖,如今的仙子。
不过心里再是感觉惊奇,方束也没有要追上前去,和那白央央同行的念头。
他俩早就不是当初的小妖或凡人,各有仙途,若是有缘,日后相逢便是。
方束暗想着,求仙路上,能有这么一故人,已经算是幸事。
“萍水相逢,路遇故知。”
思量着,他已经是又躺回了木头上,口中吟咏般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