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代媛跪坐在棋盘面前,举棋不定,久久没有落下,很显然心神并不在棋盘上。
她的面上带着惭愧之色,当即起身:“代媛无用,有愧方兄期待了。”
方束的面上一笑,对着尔代媛缓声道:
“尔道友何出此言,你能替我说说话,便已经是足以。尔家和你,方某还是分得清的。”
随即,他见此女的面上惭色依旧未散,便指着四周的蛊坑,打趣道:
“只是些许折扣罢了,尔道友怕是忘了,此地仅仅名义上属于我,实则乃是龙师的。庙内的灵材再贵,其所支出的钱粮都是经由蛊堂拨给,少了便再要便是。”
方束摊着手:“反正又不是方某的钱,方某也从未在这方面收过回扣,不至于惹得龙师不快,或是暴露了不干净的地方。”
尔代媛闻言,不由的出声:“当真?”
“当真!”
这下子,尔代媛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她已经在尔家中打听请教过,那尔代羊之所以要从灵材折扣上入手,妨碍蛊坑的运转都还只是次要的。
那贱人更是恶心之处,便是以为方束损公利己,在和尔家的生意往来方面收了回扣。
如今失去了尔家这一廉价渠道,方束想要维持蛊坑的运转,必须另寻渠道。
这样极可能就需要贴钱购买,或是消减蛊坑中资粮,容易暴露出收受回扣的手脚,惹得蛊堂之主不快。
而现如今,方束既然坦然说出并无回扣这等事情,那她也就暂且放心下来了。
尔代媛迟疑着,不知自己该不该将那贱人的这点算计,告诉给方束。
她既担心方束不明所以,一时疏忽,之后在其他地方落人把柄了,又担心说出这话,会更加让方束和尔家间产生生疏。
不过下一刻,她便明白了,方束什么事情都晓得,她的担忧也再无意义。
“今日请道友过来,还想再麻烦道友一件事。”
只见方束从袖中,取出了出入尔谷及藏书阁的令牌,递给尔代媛:
“这枚仙种令,就请帮我交还给贵族罢。
从今往后,方某与贵族之间,尚存香火情,但是所谓的仙种契约,就到此为止,作罢了事。”
“这、”尔代媛面色动容。
她急声就道:“只是尔家中有人不开眼罢了,方兄何至于此,你且等我再回转几日……至少,等我将你的态度表明给族内,你再做决断也不迟。”
但回应她的,是方束平静的摇了摇头。
瞧见这这一幕,尔代媛面色怅然,顿时知晓事情再无挽回的余地。
前几日,不只是方束请她前去过问此事,也是方束给的尔家的一次机会。
如今尔家的态度鲜明,宁肯得罪方束,也不愿收回所谓的成命,方束自然也可以态度鲜明了。
心情复杂间,尔代媛望着方束,还想组织言语,从各种利害的角度再劝劝方束。
但是忽地,反倒是方束冷不丁的出声问她:
“尔道友,你可想过脱离尔家,在庙中自力更生?”
尔代媛面色一怔。
她下意识的环顾左右,打量着方束手中的这方蛊坑,目中的神情变换,艳羡之色难免就冒出了。
沉默好几息后,她轻叹了一口气:
“方兄说笑了。妾身资质寻常,运道也一般,若是脱离了本族,应是此生再无筑基之机,连尝试的可能都没有。
族中虽然屡有龌蹉之事,但毕竟是生我养我的……”
面对此女的回答,方束并未多说什么,反而是呷着茶水,点了点头道:
“确实如此,大树底下好乘凉。”
随即,方束就扯开了话题,同尔代媛攀谈其他。
夜色降临后,他还屡屡暗示尔代媛留宿蛊坑中,明日再离去。
尔代媛面色微红。
她自然是明白方束的提议中,究竟暗含着什么意思。此女轻咬银牙,在羞涩应下的同时,心间的某个担忧也是瞬间消去。
看来这位方道友,虽然对她所在的尔家生出了嫌隙,欲要借此机会结束仙种契约,但是对方和她之间,依旧是老样子,并无隔阂。
或许是心间有愧的缘故,面对方束的种种,尔代媛皆是尽量满足。
等到翌日,天一亮。
方束再无借口留住对方,尔代媛满面绯红,几乎是逃一般的,从蛊坑静室中奔出,快步离开了此地。
此女离开后,方束躺在满屋的幽香异味中,并未回味多久。
他立刻就起身,穿戴整齐,再度步入隔壁的炼蛊静室中,开始钻研蛊术。
另外一边。
尔代媛返回尔谷,再次求见尔家家主,但依旧是无果。
于是她只能是将方束的仙种令,交由家主的贴身婢女,托对方转交,一并告知了方束的态度。
尔代媛离去未久,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