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龙杨安十八(3/3)
尚有三寸,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不是拉扯我的手,而是直接攫取我的意志、我的记忆、我所有关于“林默”这个人的认知!眼前光影疯狂倒卷:童年灶膛里跳跃的火焰、少年时父亲教我辨识草药的粗糙手掌、昨夜他躺在棺中苍白的侧脸……所有画面被抽离、压缩、塞进一个狭小通道,尽头,是一片纯粹、冰冷、绝对的虚无。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格式化的刹那——我舌尖那粒青皮符纸的结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无法形容的“意”轰然贯入识海。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亿万年时光沉淀下来的、关于“镇”与“狱”的原始定义:狱者,非囚牢,乃天地间一切失衡之力的收容之所;镇者,非压制,乃以自身为鼎炉,将暴烈纳入秩序,使混沌归于呼吸。父亲从未想镇压什么。他是在等一个人,能真正理解“启”字含义的人。而那个人,必须先成为狱,再成为镇,最后,成为门。我的指尖,终于触到了源晶。滚烫。沉重。仿佛握住了整座燃烧的星系。源晶表面,那些狂暴旋转的金色符文骤然静止,随即,以我指尖为原点,一层赤金色涟漪无声荡开。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凝滞,月光弯曲,连时间都仿佛被拉长、变薄。院中积水倒映的星空,七颗幽蓝磷火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七颗真实存在的、缓缓转动的赤色星辰,悬于老槐树冠之上,洒下温热光辉。光辉笼罩之下,我左肩皮肤下,那尚未完全隐去的赤金纹路,猛地暴涨,化作一头不足寸许的微型神象虚影。它昂首,长鼻卷起,发出一声撼动神魂的无声长啸。啸声中,整座老宅地基发出沉闷巨响,四十九根承重梁同时震颤,梁木内部,无数细小金丝凭空浮现,交织成网,网眼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挣扎咆哮的暗影——那是被父亲一生镇压、却从未真正消灭的诸般邪祟残念!它们在金网中左冲右突,发出凄厉尖啸,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金网中央,一尊高达三丈的虚幻神象法相缓缓凝聚。它通体赤金,双目紧闭,脚下并非大地,而是翻涌不息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黑色狱海。法相左蹄,正稳稳踏在父亲棺木正上方。踏狱。不是践踏,是承托。是将万劫不复的深渊,化作自身登临绝顶的基石。我缓缓收回手,源晶悬浮于掌心,静静旋转。赤金色光芒映亮我的脸,也映亮供桌上那支燃尽的香灰小塔。塔尖那点猩红,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至塔身,如活物般向上攀爬,勾勒出神象的轮廓。窗外,东方天际,一线微光刺破浓云。黎明将至。可我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因为父亲棺木下方,那扇被叩响七十三次的门,第一次,真正开启了一道缝隙。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是光。一种比太阳更古老,比虚空更寂静,比死亡更恒久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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