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只宽大厚重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掌沉稳如山,掌心传来的热度,却瞬间让他那因为愤怒而躁动的炁,平息了下来。
是张豪。
“他是我请来的。”张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请?”
两名守山弟子,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与茫然。
请一个,被大师兄你亲手打成死狗的宿敌?
这……这是什么道理?
张豪没有再解释。他只是,收回了手,然后,对着那两名已经彻底傻掉的弟子,用那不容置喙的语气,淡淡地说道:“带路。”
两名弟子,下意识地,想要张口拒绝。
但,当他们对上张豪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时。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命令,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重到足以压垮他们所有反抗意志的肯定。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被死死地,堵住了。
他们互看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默默地,转过身,在前面,引着路。脚步,却从未有过的沉重。
消息,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不,像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整个三一门内部,疯狂传播。
“大师兄回来了!”
“他还把全性妖人无根生带回来了!”
“什么?!无根生?那个差点让咱们三一门颜面扫地的魔头?大师兄疯了吗?!”
一时间,整个三一门,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开了锅。
演武场上,弟子们修炼时“嘿!哈!”的呼喝声戛然而止;竹林深处,静坐吐纳的弟子气息一乱,险些岔了气;藏经阁内,翻阅典籍的沙沙声也停了下来。
无数正在挥汗如雨、潜心修行的弟子,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与浓得化不开的不可思议。
他们从各自的院落,从食堂,从藏经阁,从山间的每一条小路上,纷纷涌出,如百川归海,迅速汇聚到了通往后山禁地的那条主道之上。
当张豪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主道的尽头时。
黑压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数以百计的目光,如同无数道利剑,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那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有看到大师兄平安归来的欣喜与安心。
有对那个传说中“胜力仙人”近乎盲目的敬畏与崇拜。
但更多的,是,当他们的视线,越过张豪那如山岳般可靠的肩膀,落到他身后那个,一脸玩味,双手负后,仿佛在逛自家后花园的无根生身上时,那股子,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滔天怒火!
“妖人!”
“滚出三一门!”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的愤怒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山道!
“杀了他!为宗门雪耻!!”
“三一门不欢迎你这等邪魔外道!”
无数的弟子,群情激愤,一张张年轻或成熟的脸庞涨得通红,喊杀声连成一片,那汇聚起来的杀气,甚至让山道两旁的竹林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簌簌声。
然而。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愤怒与敌意。
无根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对着一个离他最近,正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的年轻弟子,轻轻挤了挤眼睛,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那副样子,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场面,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比酒馆里的闹剧,更加有趣的,戏剧。
而张豪,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只是,在人群的最前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师叔,似冲。他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
师弟,澄真。他性如烈火,此刻已是怒发冲冠,若非顾及张豪,怕是早已出手。
以及,那个,平日里最跳脱,宛如一头小狮子,此刻,却板着一张脸,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已发白,眼中充满了挣扎、痛苦与不解的,陆瑾。
他看到,陆瑾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冲上来质问“师兄你为什么”,但那份自小到大对大师兄的绝对崇拜与信任,又死死地按住了他的冲动,让他的脸憋得通红。
张豪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软。
他停下脚步。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甚至让身后的无根生都收起了玩味笑容,微微挑眉的动作。
他对着眼前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