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舒早已得了消息,喻万春升了官,自有人前来讨喜糖吃。
温云舒安排人去张罗来报喜的人,而她也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见到喻万春的身影,她快步迎上,眼中是掩不住的担忧,远比欣喜要多。
“回来了?”她接过喻万春手中的木箱,触手只觉得沉重。
“嗯。”喻万春应了一声,与她一同走进院内。
院中一棵老槐树正吐新绿,树下石桌石凳擦拭得干干净净,这是他们平日对坐读书、品茗闲谈的地方。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温云舒才急切地低声问道,“相公,这……这漕运钦差,是怎么回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昨日观音院辩经,喻万春让崔元礼父子难堪,今日对方却举荐他高升,这无论如何都透着诡异。
任谁都不会觉得这崔元礼会有好心,去举荐一个刚刚拂了自己面子的人。
喻万春看着妻子紧蹙的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不必过于忧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崔元礼此举,自然没安好心,无非是想将我架在火上烤。”
他拉着妻子在桌边坐下,语气平静地分析,既是在宽慰她,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漕运这潭水极深,牵涉利益巨大。他举荐我,是算准了我一个毫无根基的六品小官,要么无力改革,最终因无能获罪;要么锐意改革,触动利益,被明枪暗箭所伤。无论哪种,都是他想看到的结局。”
温云舒听得心头发紧,握住了他的手,“既然如此凶险,我们……我们能否辞了这差事?”
说完,她便意识到这想法近乎天真,圣旨已下,岂是儿戏?
喻万春摇了摇头,“圣意已决,辞不了。况且,这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漕运积弊,非止一日,关乎国计民生。我入崇文殿整理典籍,所见所闻,皆感于此痼疾之深。如今既有机会亲手触碰,即便前方是龙潭虎穴,我也想去闯一闯,看看能否真的为这漕运,为这天下,做一点实事。”
他转回头,“云舒,我知道你担心。但大丈夫立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事固然凶险,却也正可施展抱负。你放心,我并非毫无准备的莽夫。周学士赠我一些旧档和人脉,我会谨慎行事,步步为营。你在家中,只需安心度日,替我守好这个家,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温云舒望着丈夫眼中光芒,她知道,他心意已决。
此刻,再多劝阻已是无用。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低声道,“我知你志向。既如此,你便放手去做。家中一切有我,不必挂心。只求你……万事小心,遇事多思量,保重自身。”
“我会的。”喻万春揽住温云舒的肩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这个家,是他冲锋陷阵后唯一的港湾,也是他必须守护的软肋。
喻万春自从穿越而来,也没有见到过同样的穿越者,而在这个大夏朝待的越久,越是忘记了自己前世的一切。
仿佛前世才是一场梦,那李铭便是梦中的人。
可他不想忘记,所以他想做事了,先从这漕运开始。
次日,喻万春换上了簇新的绯色四品官袍,胸前的云雁补子彰显着他新的身份。
今天是喻万春走马上任的日子,他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朝廷配属的两名随从,来到了位于汴京城西的漕运司衙门。
漕运司,全称为漕运使司,是总管全国漕运事务的核心机构。
衙门口石狮矗立,门楣高大,往来官吏、书办络绎不绝,一派繁忙景象。
然而,当喻万春亮明身份,踏入衙门大堂时,一种微妙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早有吏员通传,漕运司的主要官员,两位副使、以及若干郎中、主事等,已得到消息,此刻都聚集在大堂内“恭迎”新任特使。
为首的是一位姓王的副使,名叫王朴,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团团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
他见到喻万春,立刻带着众人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态度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
“下官王朴,率漕运司上下,恭迎喻特使!”王朴笑容可掬,语气热情,“特使年少有为,蒙陛下信重,督我漕运大事,实乃我等之幸,漕运之福啊!”
场面话说的漂亮,但喻万春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官员的眼神深处,大多带着疏离,他们表面上恭敬,实则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
“王副使客气了,诸位同僚请起。”喻万春神色平静,虚扶一下,“本官奉旨督办漕运改革,初来乍到,于漕务尚不熟悉,日后还需仰仗诸位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特使言重了,此乃我等分内之事,定当全力配合。”王朴连连点头,笑容不变,随即侧身引路,“特使的办公廨舍早已备好,请随下官来。”
他将喻万春引至大堂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