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主,今日前来,看似是少女心性的胡闹,但恐怕绝非“聊天”那么简单。
她是拉拢?还是仅仅因为禁闭无聊,想找个新鲜玩意儿?
但无论如何,她都再次提醒了喻万春,在这深宫之中,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清静”。
哪怕他躲进这故纸堆里,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卷《大夏图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这崇文殿,也越来越不太平了。
恍惚间一抬头,看见了周学士的半张脸在书架侧探出吓了他一跳。
“走了?”周学士问道。
喻万春点了点头。
周学士长呼一口气,这才走出后排的书架。
“你不知道,这位公主诗词也是不差的。”
“嗯,有过交流。”喻万春微笑回答。
“你们,早就相熟?”周学士疑问道。
“不然呢?”喻万春反问。
“我以为,二公主只是好奇文清大家到底是何样的人而已。”周学士讪笑两声。
“周学士,你觉得文清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喻万春笑问道。
“那当然是士子风流了!”
“可于柳下执一卷诗集,任春风翻页,墨香与飞花共舞。”
“亦能在江亭掷笔击剑,酒酣时引吭高歌,让豪情随涛声远扬 。”
“不必腰缠万贯,仅一方砚台、半阙新词,便能会友于竹轩,谈经论道间,将山河壮阔、人间烟火,皆化作笔下锦绣,眼底星光 。”
喻万春看着这个老书虫,没想到这老头的精神世界竟然如此丰富!
周学士瞥眼看到喻万春,一口气走岔了,剧烈的咳嗽起来,毕竟文清本人便在身侧,一时竟有些恍然。
“让您老失望了。”喻万春抿嘴抱歉。
周学士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老脸微红,摆摆手道:“咳咳……失态了,失态了。喻司经莫要取笑老夫。”
他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弄乱的衣襟,恢复了那副温吞书痴的模样。
喻万春笑着摇摇头,“学士说的那种士子风流,是天下读书人的梦。只可惜,现实往往是在这方寸书斋里,与故纸堆为伴,能得一隅安心读书,已是幸事。”
他这话半是自嘲,半是试探,这位周学士,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能在崇文殿安稳待这么多年,真的对周遭的暗流一无所知吗?
周学士踱步到喻万春案前,拿起喻万春正在看的书,随手翻了几页,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安心读书……是啊,这崇文殿本是宫里最清静的地方。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喻司经如今声名在外,又是陛下亲口赞赏过的,这‘清静’二字,怕是难得喽。”
他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丝清明,看着喻万春,“方才二公主殿下……没为难司经吧?”
喻万春心中微动,周学士这话问得颇有深意。
他答道:“公主殿下天真烂漫,只是来闲聊几句诗词,谈不上为难。”
“哦?闲聊诗词……”周学士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二公主殿下确实雅好诗文,其才情在皇室中亦是翘楚。不过,她性子跳脱,最不耐拘束,陛下和皇后娘娘没少为她头疼。她能来这书卷堆里寻司经‘闲聊’,倒是稀奇。”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前些时日,仿佛听陛下提起,有意为二公主择一良配,要求嘛……不仅要家世清白,更需才学出众,能匹配公主的文采。陛下还感叹,如今京中勋贵子弟,多是纨绔,难寻这等人物。”
周学士说完,便不再看喻万春,自顾自地又将那本书放回原处,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则无关紧要的宫廷闲谈。
但喻万春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周学士这番话,看似闲聊,实则信息量巨大!
他隐晦地提到了夏景帝有意为二公主择婿的标准,才学出众!
这几乎是在明示喻万春,二公主今日的到来,极有可能并非一时兴起,而是带有某种目的性,甚至可能与皇帝的择婿意向有关!
自己这个刚刚因诗才获得皇帝赏识、又无强大背景的“新晋才子”,恐怕已经进入了某些人的视野,成为了潜在的“驸马”候选人之一?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喻万春就有些无语,怎么滴?刚下了赘婿马甲再穿上驸马马甲?
听起来是莫大的荣耀,但对他而言,不啻于另外一道枷锁,若是被皇帝盯上要招为女婿……那真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了!
他看向周学士,只见这老学士已经又慢吞吞地走回他自己的书案前,拿起一本古籍,专心致志地校勘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喻万春心中明了,这是周学士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他。
这位老学士,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