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斯托姆二世将几封边缘有些卷曲的信件轻轻放在德索莱特·卡斯尔面前的书桌上。年轻人紧抿着嘴唇,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被强压着的、混合了愤怒与失望的清明。
“都是这两天送到的,通过不同的隐秘渠道。”乔治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重,“来自灰山城以北的凯勒姆男爵,黑水镇的理事官老莫顿,还有……溪木地名义上的守护者,埃德温爵士。”他念出这些名字时,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德索莱特没有立刻去看信,而是看着乔治:“你觉得他们为什么现在写信来?”
“因为他们怕了。”乔治回答得很快,显然已经反复想过,“奥兰多公爵和奥古斯特的人马在北境大规模征粮抽丁,手段比父亲统治时严厉十倍。他们的仓库被搜刮,领民被强征,这些老爷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当初洛伦叔叔带着父亲的印信和您的亲笔信去请他们共商大计,他们要么推诿搪塞,要么干脆避而不见。现在吃到苦头了,才想起来北境还有一面没倒下的旗帜,还有一个他们曾经发誓效忠的家族姓氏。”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发白:“他们信里写得多好听啊,‘感念大公旧恩’、‘忧心北境生灵涂炭’、‘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可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在哪里?父亲和那么多北境战士血染霜牙堡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德索莱特安静地听着,等年轻人激愤的语气稍平,才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封火漆印着野猪头的信件,没有拆开,只是掂了掂。“所以,你认为该怎么处理?”
“我不信任他们。”乔治斩钉截铁,“墙头草永远靠不住。今天他们能因为公爵压榨太狠而写信表忠心,明天战事稍有不顺,或者公爵许以好处,他们就能从背后捅我们一刀。荒石镇现在经不起任何背叛。”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德索莱特,眼神坦率而直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才最妥当。所以,我把信都带来给您。”
乔治将信件和处置权一并交到德索莱特手中,这举动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更能体现他此刻对这位兄长的全盘信任与依赖。他或许有自己的判断和愤怒,但他更清楚,在这种错综复杂的局势下,德索莱特·卡斯尔的决策远比他自己的直觉更为可靠。
德索莱特感受到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他拆开凯勒姆男爵的信,快速浏览着那些华丽而闪烁的辞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你的判断没错,乔治。他们的恐惧是真的,但忠诚是假的。”德索莱特放下信纸,“不过,直接斥责或置之不理,并非上策。”
乔治眉头微蹙,但没有反驳,只是认真听着。
“你看地图。”德索莱特示意乔治看向墙上那幅详尽的北境及周边地形图,“凯勒姆的领地控制着通往南部丘陵的三条次要商道。黑水镇是重要的内陆码头,虽然不大,但连接着两条河流。溪木地……位置更关键,正好在灰山城通往我们这里的侧翼路径上,而且有铁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过这几个位置:“这些地方,如果完全倒向公爵,会成为敌人稳定的补给点和前哨站,甚至可能成为他们绕过主要防线、实施迂回的跳板。反之,如果这些地方的统治者哪怕只是心怀二意,阳奉阴违,拖延征发,传递些真假难辨的消息……对公爵的后勤和情报系统,就是持续的麻烦。”
乔治的目光随着德索莱特的手指移动,眼中的愤怒逐渐被思索取代。他跟着埃莉诺学习政务和地理,明白这些点位的重要性。
“那我们难道要接纳他们?”乔治仍有不甘。
“不。”德索莱特摇头,“我们给予‘希望’,而非‘承诺’。回信要写得……充满理解与同情,赞赏他们的‘北境之心’,对目前的‘困境’表示遗憾。强调我们正在为北境的未来而战,但道路艰难,需要所有心怀北境的人‘在各自的位置上,以合适的方式,保存实力,等待时机’。不邀请他们前来,不给予任何具体保证,但让他们觉得,荒石镇记得他们,未来或许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乔治仔细品味着这番话:“让他们留在原地,心存指望,就不会彻底倒向公爵,甚至可能消极应付公爵的征调……这比他们直接跑来荒石镇,或许更有用?”
“正是如此。”德索莱特点头,“他们留在自己的领地上,就是扎在公爵控制区里的一根根软刺。不敢公然反抗,但可以拖延、隐瞒、低效执行命令。积少成多,会对敌人的整合与推进造成持续的消耗。而我们,无需付出信任的代价,就能获得实际的好处。”
乔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德索莱特:“我明白了。这不是背弃原则,而是……在无力清扫所有墙头草的时候,先让他们暂时倒向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哪怕只是表面上,哪怕只是暂时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父亲以前常说,为政者有时需忍常人所不能忍,容常人所不能容。我以前不太懂,现在……好像懂一点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