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里克·斯通靠坐在车厢前部,双目紧闭,胸膛随着粗重而刻意的呼吸起伏。每一次全力爆发“守护领域”都是对身心的巨大透支,尤其是在连番血战之后。他能感觉到铠甲下伤口渗出的血液已经粘稠,左臂的麻木与刺痛交织,但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调息,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丝可能恢复的气力。雷恩·鹰眼侧坐在另一扇窗边,弓横在膝上,深林精灵的感官完全张开,像最精密的网,捕捉着车外每一个可疑的声响——远处渐起的喧哗,近处野狗的呜咽,风穿过废墟的尖啸。影牙·血喉半跪在车厢中央,小心地扶着塔克·夜影的头。塔克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焦黑的皮肤下,那圣光与暗影冲突留下的撕裂性创伤仍在隐隐发作,带来间歇性的细微抽搐。影牙独眼中的赤红血丝并未退去,但他强行压抑着那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狂暴怒意,粗糙的手指小心地避免触碰到塔克身上那些可怖的灼痕。
车夫是个真正的老手,沉默而精准地驾驭着马车在王都下层区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他们避开了所有可能设卡的大道,从弥漫着铁锈与腐朽气味的废弃工坊区边缘擦过,最终从一个早已被遗忘、蔓草覆盖的旧水门侧隙钻了出去。当马车终于颠簸着冲上城郊坑洼的碎石路,将巍峨的王都城墙阴影彻底抛在身后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灰白。荒野的风毫无阻碍地扑来,凛冽、粗粝,带着深秋的寒露与枯萎大地的气息,却也吹散了车厢内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死亡味道。
然而,这短暂获得的喘息并未持续多久。刚脱离王都可视范围不到三里格,前方低矮丘陵的轮廓下,一片突兀的、连绵的火光骤然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不是零星的火把,而是成片的、稳定燃烧的篝火与提灯,勾勒出一支规模可观、阵列严整的部队轮廓,恰好横亘在他们北去的必经之路上。
“前方有军队!”车夫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猛地收紧缰绳,马车速度骤减。
阿尔德里克瞬间睁眼,布满血丝的眼中锐光一闪,左手几乎本能地握住了身旁的“不屈壁垒·山岳”,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酸痛欲裂的手臂肌肉一阵痉挛。雷恩的箭已无声搭上弓弦,影牙的身体也绷紧如铁。刚刚松懈一丝的心弦骤然绷至极限。
是公爵的城外驻军提前拦截?还是“暗鸦”调动了其他力量?
就在马车即将被迫停下,阿尔德里克脑中飞快计算着转向荒野强行突围的风险与可能时,前方那支沉默的军队中,数点格外明亮的火光向前移动。几名骑士策马出列,为首一人身形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他举起手臂,手中银质徽章在火光中反射出冷光——那徽章上是麦穗环绕的城堡图案,简洁而厚重。
“前方可是自‘琥珀’而来?”声音洪亮沉稳,带着军旅特有的铿锵。
马车缓缓停稳。阿尔德里克示意雷恩保持高度警戒,自己推开车门,手持巨盾,以防御姿态挡在车厢前。借着对方骑士手中火把的光芒,他看清了为首两人。
发话者是一名年约五旬的骑士,须发已见斑白,面容如同斧凿刀刻,线条刚硬。他一身便于长途行动的深褐色镶钉皮甲,外罩一件看似朴素实则用料考究的深灰色旅行斗篷。他的眼神锐利如盯紧猎物的老鹰,骑在战马上的身姿带着久经沙场者特有的稳定与力量感。在他身侧稍后方,是一名端坐于马背上的老者,身着深紫色、绣有银色星辰与书卷图案的长袍,手持一柄顶端镶嵌着幽蓝宝石的胡桃木法杖。老者面容清癯,胡须雪白修剪整齐,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周身弥漫着一种沉静而浩瀚的智慧气息,以及一种隐而不发、却让人灵魂感到轻微压力的魔法韵律。
更后方,是沉默肃立的军队。约莫三百人,步兵与骑兵混合,装备精良,阵列严明,即使在等待中也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火光照亮了一张张饱经风霜、沉默坚毅的面孔。这绝非临时拼凑的武装,而是一支真正的、经历过战火锤炼的精锐。
“报上身份。”阿尔德里克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无半分退缩。
“老夫,莱昂纳德·哈温,奉国王先君之命,镇守王国东境门户。”年长骑士的目光扫过阿尔德里克那身遍布伤痕血迹的铠甲、那面即使在狼狈中依旧显得厚重可靠的巨盾,最后落在马车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评估与了然,“这位是阿芒迪斯大师,侍奉智慧之主埃拉图斯的学者。
东部边境守护,哈温伯爵。智慧神殿资深大学者,大法师阿芒迪斯。这是保皇派内部能与奥兰多公爵正面抗衡的实权领袖与智慧核心,绝非简单的“接应人”。阿尔德里克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仍未完全放下警惕。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