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傍晚,卡尔带回消息。
年轻学徒脸上沾着刻意抹上的尘土,衣服也换成了普通行商的粗布短衫。“师傅,我假装是从西边来的小作坊采购,说要一批便宜的二级铁。和‘橡木镇’仓库的管事喝了顿酒,趁他喝多了去茅房,溜进仓库后院看了眼。”他压低声音,“后院堆着不少货箱,大部分盖着油布。但角落有几箱敞开的,箱子上有个标记——在箱角,很小,用暗红色漆料画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什么标记?”
“交叉的天平和剑,周围缠着藤蔓。”卡尔说,“我见过这个图案。在埃莉诺女士给我们的、关于王都主要势力的资料里。这是卡斯尔家族的徽记变体。”
布兰恩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政厅地下的一间密室里,塔克·夜影正在汇报。
这间密室没有窗户,唯一的照明是墙上几块散发冷光的月光苔。符文兽人站在阴影最浓的角落,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被暗影侵蚀的双手在微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深色。
“卢西斯·冯·奥兰多的随从,那个叫莱纳斯的。”塔克的声音沙哑低沉,“三天前,以‘采集野外草药标本’为由出镇。”
德索莱特·卡斯尔和埃莉诺·晨星坐在密室唯一的一张长桌旁,静静听着。
“他在镇北五里的老松林停下,等了一刻钟。然后,‘高地工坊’那个监工——就是之前负责招募工匠、最后宣布停工的那个疤脸人类——从林子另一边出现。”塔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羊皮纸,放在桌上,“他们交谈了大约五分钟,监工交给莱纳斯这个。莱纳斯回镇后,试图在住处用溶剂销毁,我手下的人在他离开房间时做了替换。”
埃莉诺展开羊皮纸。纸上列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信息:“存入迅捷金银150三角币,曾抱怨工分券不如金币实在”、“在酒馆说高地工坊薪金更高,荒石镇留不住人”、“其子战死,抚恤金全数存入诚信通兑,近日情绪低落”……
“一份观察清单。”埃莉诺的声音很轻,但里面的寒意让密室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记录哪些居民存了多少钱、说过什么话、有什么弱点。用来……精准地施加压力,或者选择下一个煽动目标。”
德索莱特盯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然后问:“莱纳斯现在在哪?”
“在他的房间,应该已经发现清单被调包了,但不敢声张。”塔克说,“要继续监视,还是‘处理’掉?”
“监视。”德索莱特说,“让他知道自己暴露了,但别动他。我要看看,他和他背后的人,接下来会怎么走。”
这时,密室的暗门被叩响特定的节奏。布兰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我。有急事。”
门打开,矮人工程师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奔走的汗迹和压抑的怒火。他看了一眼塔克,然后直接对德索莱特和埃莉诺说:“原料有问题。伪晶砂,慢性破坏金属结构。上游来源的货箱上,有卡斯尔家族的暗记。”
他将卡尔发现的情况和自己的检测结果快速说了一遍。
密室里陷入更深的沉默。三种信息在此刻交汇:掺入慢性破坏材料的原料、印有敌对家族暗记的货箱、王室督察官随从与诈骗工坊监工的密会及那份精准的居民弱点清单。
“兑付点吸走资金,工坊骗走劳动力,假订单制造违约,问题原料毁坏产品信誉,名单锁定潜在煽动目标……”埃莉诺一项项数过去,声音里的冷静近乎可怕,“这不是单一的攻击。这是一张网,每个节点都针对荒石镇不同的脆弱之处。金融、生产、信用、民心……他们要的不是某一场胜利,而是全方位的绞杀。”
德索莱特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荒石镇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镇墙,划过工坊区,划过市场,划过训练场,最后停在代表居民区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上。
“但他们算漏了两件事。”领主转过身,目光扫过密室里的三人,“第一,他们以为荒石镇还是以前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小镇。第二……”
他顿了顿,看向布兰恩:“他们没想到,我们的工匠不仅能创造,还能防御和溯源。”
布兰恩挺直了腰杆,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那种发现阴谋的愤怒,正在转化为一种更坚实的东西——一种意识到自己的技艺不仅关乎创造美好,也关乎识别黑暗、守护家园的责任感。
材料共鸣,原本是他用来理解金属特性、优化锻造工艺的能力。而现在,它成了一道防线,一道能提前嗅出危险、从源头扼杀威胁的防线。
“接下来怎么做?”矮人工程师问。
德索莱特与埃莉诺对视一眼。
“原料线,布兰恩你负责,确保所有问题材料被清除,工坊生产恢复正常。”德索莱特说,“名单线,埃莉诺你处理,接触名单上的居民,用合适的方式提醒他们,同时加强内部的信息管控。密会线,塔克继续跟进,我要知道莱纳斯背后,到底连着奥兰多公爵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