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内一间最为隐蔽的书房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蔽了所有窗户,只有壁炉中跳动的火焰和几支固定在黄铜烛台上的粗大蜡烛提供着昏暗的光源。火光在镶嵌着深色木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空气中混合着陈年书籍、烟叶以及一丝石料的阴冷气味。
霍姆男爵有些焦躁地陷在一张高背皮椅里,他体型肥胖,面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浮肿,一双深陷的眼睛里闪烁着被冒犯和贪婪灼烧的光芒。荒石镇那帮贱民不仅击败了他的士兵,还公然用他梦寐以求的钢铁武装自己,更切断了他的贸易线路,这每一桩都像鞭子抽打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与这略显粗犷环境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剪裁合体、面料考究但颜色深沉的旅行外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长期处理繁琐事务者特有的、近乎刻板的平静。他是卡斯尔家族的首席管家,莫里斯,奥古斯特·卡斯尔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以高效、忠诚和谨慎着称。
“莫里斯先生,希望你带来的消息,值得我亲自跑这一趟。”霍姆男爵的声音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他习惯性地用指甲敲打着包铜的椅子扶手,发出令人不适的嗒嗒声。
莫里斯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丝毫不受男爵情绪的影响。“男爵大人,正因事态紧急,且关乎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我家主人才派我亲自前来与您面谈。”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务,“关于荒石镇,以及我那行事不慎的德索莱特少爷。”
“行事不慎?”霍姆男爵嗤笑一声,肥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莫里斯先生,你管能打造军队、建立工坊、甚至敢跟我动手的势力叫‘行事不慎’?你那‘不成熟’的弟弟,现在是我喉咙里最硬的一根刺!”
“正因这根‘刺’已然成型,并且其掌握的一些‘特殊技术’可能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我们才更有必要进行‘有效’的沟通。”莫里斯依旧平静,刻意在“特殊技术”上加重了语气,“德索莱特少爷的行为,已不仅是对家族声誉的玷污,更对周边地区的‘稳定’构成了威胁。我家主人,奥古斯特少爷,认为必须予以‘纠正’。”
霍姆男爵的眼中立刻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贪婪。他当然知道那矮人和他那些机器的价值,那轰鸣的水轮,那高效的锻炉,每一样都代表着力量与财富!
“纠正?当然要纠正!”男爵几乎是低吼出来,“他必须被彻底解决!那片矿脉,那些工坊,必须归我!你们卡斯尔家族,想要什么?”他死死盯着莫里斯,知道对方必然有所图。
莫里斯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如同刀锋划过的细微痕迹。“男爵大人明鉴。我家主人的意思是,德索莱特少爷的‘实验’已经失败,他本人必须为他的‘罪行’接受家族的‘管教’。至于他在荒石镇弄出来的那些‘成果’,”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技术,和人,尤其是那个矮人工匠及其核心学徒,必须由卡斯尔家族接收。这对家族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霍姆男爵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满意。他要地,要矿,要实实在在的资源!卡斯尔家要那些技术和人才?正好!各取所需!
“可以!”男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只要地和矿!那些铁疙瘩和怪脑子,你们尽管拿走!但我们怎么合作?我的军队上次吃了亏,强攻代价太大!”
“军事上的压力,自然需要男爵您来主导。”莫里斯从容不迫地说,“持续的骚扰,经济封锁,制造围困态势,都是必要的。这能最大限度地消耗他们的精力与物资,制造恐慌,并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男爵,“为我们其他的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其他行动?”
“舆论,男爵大人。”莫里斯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冰冷的算计,“卡斯尔家族会动用影响力,在王都和其他地方,将德索莱特描绘成一个‘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利用危险技术破坏传统秩序’的叛乱者和野心家。这将使任何潜在的援助者望而却步,甚至可以从法理上,为他最终的失败奠定基础。”
他继续道:“同时,我们在荒石镇内部,也已经有一些‘安排’。他们会适时地散布疑虑,放大内部矛盾,比如那些对噪音和污染不满的声音,对积分制分配不公的抱怨,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一些必要的‘混乱’。”他没有明说破坏或刺杀,但暗示足以让男爵明白,内部分化和瓦解也是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霍姆男爵听着,脸上的烦躁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残忍和期待的狞笑取代。政治抹黑,内部破坏,外加军事压力!这简直是天罗地网!他仿佛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