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幕后(2/2)
上辈子,那个留了子弹的人,是谁?”他沉默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窗外月光移动一寸,照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像风吹过古井水面。“是我。”他说。她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片荒原般的平静,以及荒原尽头,一点不肯熄灭的灰烬。“我上辈子,就是那个靠睡导演上位的女演员。”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睡了三个导演,换回三部戏的龙套。第四次,我想睡袁才民,结果他当场把我轰出试镜室,说‘你的野心太臭,熏得我闻不到演技’。”他笑了笑,那笑毫无温度,“后来我在片场摔断腿,没人管。躺在医院缴费单堆里数蚂蚁的时候,才明白一件事——男人给的糖衣炮弹,剥开全是砒霜。而女人唯一的解药,是把自己炼成一把刀。”倪霓怔怔望着他,月光下,他轮廓锋利得近乎冷酷,可那双眼里,却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坍塌、重组。“所以现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求你给我角色。我只要你教我——怎么把自己,炼成一把刀。”朱柏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从她发间抽出那支银簪。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是他今早在北影厂门口随手买的地摊货。他捏着簪子,在掌心轻轻一划——一道细小血线立刻渗出,蜿蜒爬过他虎口。“记住了,”他将带血的簪子塞进她掌心,五指覆上,紧紧包住,“刀不饮血,不叫刀。你若真想炼,明天试镜前,先去天坛医院挂个号——找骨科,拍个X光。我要你腿上那道旧伤,从今天起,变成你所有角色的起点。”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支染血的银簪,冰凉,又滚烫。“为什么是天坛医院?”“因为那儿的放射科主任,”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散在月光里,“是我上辈子摔断腿时,唯一替我垫付押金的陌生人。”门开,复又合拢。她独自站在月光里,攥紧那支簪子,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窗外,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尖搅碎一缕月光。同一时刻,锦秋家园小区门口。四十余名记者仍蹲守如故,镜头焦距死死咬住1号楼单元门。一名年轻记者揉着酸痛的脖子,低声问旁边前辈:“哥,咱真不撤?都十点半了,朱导连影子都没见着。”前辈啃着最后一口牛肉面,油星沾在胡茬上:“撤?你忘了下午谁在摄影棚说的?‘不到点不收工’——朱柏的剧组,连美国佬都骂着累瘫了。他本人?呵,现在怕是在杏坛路吃第二碗面呢。”话音未落,一辆黑色奔驰S600无声滑至小区门口,车窗降下,露出袁才民导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叼着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这群饥肠辘辘的记者,忽然抬手,朝对面24小时便利店努了努嘴:“买十杯热豆浆,二十个肉包子,送到北影厂4号摄影棚——就说,袁才民请《致命黑兰》剧组宵夜。”记者们愣住。前辈手一抖,面汤泼在裤子上。袁才民摇上车窗,引擎低吼着驶离。后视镜里,他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用力擦着镜片,动作近乎暴烈。擦完,他盯着镜中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低低笑了声,笑声沙哑如裂帛。“朱柏啊朱柏……”他对着虚空喃喃,“你教出来的兵,连老子都怕收不住了。”而此刻,北影厂4号摄影棚内。唐胭裹着羽绒服坐在牢房布景的水泥地上,正用保温杯喝姜茶。她面前摊着三份剧本——《致命黑兰》明日戏份、《黑镜》第一季分集大纲、以及一份手写稿,标题是《金陵十八钗·阿沅小传》,页眉处一行小字:“补遗,倪霓执笔”。灯光师老周路过,好奇瞥了眼,笑道:“唐老师看这么认真?”唐胭合上本子,呵出一口白气:“嗯,补补课。听说倪霓明天试镜阿沅?”“对!袁导亲自点的名!”老周压低声音,“您猜怎么着?袁导今儿下午看完倪霓试戏片段,当场摔了保温杯——杯子没碎,人碎了。说这姑娘眼里有东西,像块没开刃的玄铁。”唐胭笑了笑,没接话,只将保温杯握得更紧些。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一寸寸爬向心口。她忽然想起白天拍摄越狱戏时,朱柏喊“Action”的刹那。那时她正用发簪撬锁,金属刮擦锁芯的细微声响,竟与七年前她初登舞台前,在后台听到的,自己心跳声一模一样。原来有些声音,从未真正消失。只是等了很久,很久,才等到一个人,肯弯下腰,听清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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