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绳枪的射程我清楚——有效射程不超过八十步。崖壁的高度超过八十步的高度,从崖壁上往下打,火绳枪的子弹是往上飞的,精度更差。他们的问题不是武器不行,是架设位置不对——不能露头打,要藏在掩体后面。铁炮不用多,两门就够了。架在湾口两侧崖壁上,交叉火力封住湾口。”
李辰从柜台上拿起一张新的草纸,用炭条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炮位示意图。
“萨摩藩的船进湾的时候航向固定,没法左右躲。两门炮足够把湾口封死。让他们把炮架高,礁石崖壁上凿个炮位,炮口朝下打——打船不是打人,不需要精度。这门技术可以教他们,算在铁炮的价钱里。”
陈禾把话翻过去。尚顺凑过来看李辰画的炮位图。图上清楚地标着炮位在崖壁上的高度、炮口朝下的角度、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看了好一会儿,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李辰双手合十,腰弯得比上次还深。抬起头时眼眶有点潮。
“尚顺说——唐王你是中山国遇到的第一个不欺负他们的大国。九州的人来了就抢,闽越的商船来了就骗,只有你肯坐下来跟他们谈买卖,还教他们怎么守港口。他说中山国没有什么能回报的——珍珠和玳瑁在唐王眼里可能不算什么。”
“告诉他,珍珠和玳瑁在我眼里很算什么。洛邑的贵妇们花大价钱买玳瑁首饰,珍珠一颗能换半座宅子。这些东西在中山国是海边捡的,在洛邑是稀罕货。大国不敢当。但中山国在东海里面,离我们海门港顺风七天,是海上的邻居。邻居被欺负了,我们不一定出兵帮你打,但卖你几门铁炮、教你架炮位还是可以的。”
“赵铁山,带几个人去仓库把那几门次品炮挑出来。挑炮管没裂的、炮膛里锈少的。尚顺你自己挑——你看哪门能用就拖走哪门。”
赵铁山扛着火铳转身出去了。尚顺带着两个年轻人跟在后面,脚上的木屐踩在码头青石条上咯噔咯噔响。
缺门牙老头端着蛤蜊汤蹲在工棚门口,看着琉球人往货场走的背影,啜了一口汤。
“唐王,他们那个中山国——到底有多大。”
“不大。主岛加周边几个小岛,人口可能还没有我们海门港加上珊瑚屿的多。但位置要紧——东海中间,往北是九州,往南是闽越,往西是我们。谁控制了中山国,谁就控制了东海航线。萨摩藩想要中山的硫磺和海盐,我们也想要。但萨摩藩抢,我们换。中山国的人不是傻子,抢跟换分得清。”
“那以后萨摩藩要是知道我们卖给中山铁炮,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会。但不是现在。萨摩藩的火绳枪打不过我们的火铳,我们的铁炮比他们的炮射程远一倍。他们暂时不敢来,但以后迟早要打交道。九州岛不只有萨摩藩,还有好几个藩。他们之间也打来打去。九州现在不是铁板一块,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这些珍珠玳瑁什么的,到底值多少钱。”
“珍珠在洛邑一颗能换半座宅子。玳瑁壳做首饰比黄金还贵。干海马入药是妇科圣品——京城里贵妇们花大价钱买的妇科圣品。你要是能搞到一颗,镶在你那汤碗上比珍珠还值钱。”
“妇科圣品?那这玩意儿应该送到阿珠掌柜和阿蔓场长那儿去——她俩现在可是双身子。喝什么汤都不如干海马炖鸡管用。唐王你等着,我去找孙账房批个条子。不对——我先把汤碗搁这儿。以后干海马到了,我给阿珠掌柜炖一锅干海马蛤蜊汤。不放姜,干海马管够。”
货场上,赵铁山掀开油布,露出堆在仓库角落里的一排旧铁炮。
炮身上落满了灰,但铁质完好,炮膛里只有一层薄薄的浮锈。尚顺蹲下来一门一门看,拿手指摸炮膛,用炭条在炮身上画记号。看了半天站起来,挑了三门。
“唐王,尚顺挑了三门。他说中山岛有南北两个渔村,南边葫芦口用两门,北边还有一个小的登陆滩头用一门。三门刚好。他说中山岛没有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这次带来的红藻粉和麻布全当订金,下次带珍珠和海马来付炮钱。”
“三门就三门。两门封湾口,一门守北滩,够了。你告诉他,炮管上我让人刻一行字——海门港铸。以后萨摩藩的人看到炮管上的字,就知道中山国背后有人。”
陈禾把话传过去。尚顺听完没有弯腰,没有双手合十——就站在货场上,拿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缺门牙老头从办事处跑回来,手里攥着孙账房批的条子,气喘吁吁地站在栈桥上。
“批了批了!孙账房说干海马到了以后给阿珠掌柜和阿蔓场长一人留五条,剩下的拿到洛邑去卖。唐王,尚顺那条船上装了几条干海马?我刚才看见他们从船舱里拎出来一串——是不是海马?”
“是海马。但那是样品,不是拿来卖的。你要的话得等秋天。”
“秋天就秋天。我等。阿珠掌柜也等——她早上还跟我说最近喝蛤蜊汤总觉得少点味道。我说那是缺了干海马。唐王,这个中山国到底在哪儿?我活了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