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遮着嘴嚼完咽下去,然后对着缺门牙老头竖了个拇指。
“他说好吃!他竖拇指了!你们看——鸟语听不懂,竖拇指全世界都一样!”
“李嫣然在月华城教过你西域话,琉球话跟西域话不是一回事。不过琉球人常年跟东南沿海跑船,应该懂一点闽越一带的方言。孙账房,你去找陈禾。陈禾在秀眉州待过两年,秀眉州靠南,那边的土话跟闽越话沾边。让她来试试,哪怕能听懂几句也成。”
陈禾被孙账房从办事处叫过来,蹲在老者面前试着用秀眉州土话打了声招呼。
“老丈,秀眉州话你听得懂吗。我也是靠海长大的——秀眉州南边就是海。”
老者歪了歪头,听了几遍,忽然用极生硬的语调回了几个字。
“秀眉——听过。船——路过。”
“能听懂一些!他说船路过秀眉州!”
“那就好办了。以后琉球人再来,陈禾你就当通译。秀眉州土话跟闽越话沾边,多听几次就熟了。今天先把货单定下来——孙账房,取纸笔。”
孙账房从办事处取来纸笔,李辰用炭条在纸上画了两列货单。
左边一列画的是海门港的货——铁铸螺旋桨两个、铁锚三副、舵轮模型一套、电灯六盏、青石条二十根。
右边一列画的是琉球的货——红藻粉十罐、藏蓝麻布五捆、海水珍珠二十颗、晒干海马五十条、玳瑁壳十片。
每样货旁边都标了简单的图形和数量,日期写在海门港这边,交货时间写了“下次”。画完把纸递给老者。
老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炭条在纸角写了个“琉球中山”字样,写完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船形印章。
“琉球中山。你们是琉球中山来的商船。这份货单我留一份,你们带一份回去。下次来靠岸不用在码头上摆摊了——让孙账房在商业街北边划一间铺子,琉球商馆,专门跟你们做买卖。铺子门面朝海,你们船一靠岸就能看见。”
老者把货单仔细折好塞进怀里。
回头对同行几人说了几句鸟语,两个妇人把干海藻和红藻粉罐重新包扎好,年轻人把藏蓝麻布捆扛回船上,少年把三弦琴背在肩上。
临走时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三颗最大的海水珍珠搁在茶碗旁边——一颗给客栈老板娘,一颗给缺门牙老头,一颗给头人的三老婆。然后对着李辰双手合十,微微弯了弯腰。
“不是白送。下次来的时候带二十颗,这是订金。红藻粉和干海马也按货单上的数量来。缺门牙老头,你赚了——人家送你珍珠,你拿腌蛤蜊换的。”
“那是我腌蛤蜊的本事好!我活了六十多年没出过杞河口,今天不但见了说鸟语的,还拿了一颗琉球珍珠。这颗珍珠我镶在汤碗上。”
“你汤碗是陶的。”
“陶的也能镶!镶碗沿上,以后谁喝我的汤都能看见这颗珍珠。这是海门港第一个琉球客人送的。”
客栈老板娘把珍珠举在阳光下看了半天,放下来对着茶铺里的伙计喊了一声。
“以后茶铺菜单上多加一行——琉球珍珠换铁锚,红藻粉换电灯。缺门牙老头你那颗珍珠要是镶碗沿上掉了,拿来我帮你镶茶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