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阿珠从商业街方向走过来。
围裙上沾着烟灰,手里攥着个空茶壶,壶嘴上还挂着片没倒干净的茶叶。走到办事处门口把茶壶往柜台上一搁,没等李辰开口,自己先说上了。
“那个田七——我给了他三十个铜板一个月包吃住。他在我渔栈干了这么多天,跟头人的老婆学蒸蛋羹跟阿蔓学捞海胆,我账本交给他管货单交给他签,他连我围裙里的火折子都摸。我不是气他当细作——我是气我自己看走眼。”
“你看走眼不丢人。码头上看走眼的不止你一个。”
“阿蔓也气。她说她天天给田七送海胆货单,田七每次签收的时候字写得比孙账房还工整,日期格子号全对得上,她从来没起过疑。连养殖场的海胆格编号都被他记住了——这人要是回去告诉山神夫人养殖场的防波堤怎么砌的,我们以后还怎么搞养殖。”
“告诉不了。田七回不去了。人关在禁闭室里,铁栅栏新换的。”
阿珠把茶壶在柜台上转了个圈。
“山神夫人的兵虽然散了,可她人还在矿洞里。四千多人还在,茶园还在,铁匠铺还在。她这次输了月亮城,不等于她不会再派人来。”
“养殖场的防波堤暂时不用改。她眼下顾不上珊瑚屿。但渔栈的账本得重新捋——你新招那两个西大会计的活儿现在加重了。”
“已经让她们重新对账了。从田七经手的第一天到今天,每一笔进出货全要重对。要是账目对不上——我自己垫。”
阿珠拿袖子蹭了一下茶壶嘴上的茶叶。
“这茶壶我摔了但没摔碎,我留着。等田七审完了,我用这茶壶给他泡一壶茶,问他一句——田七,你那手字写那么工整,怎么就不能写在明处。”
她说完转身走了。围裙角在门口晃了一下就消失在商业街方向。
李辰把孙账房递过来的登记簿翻到其中一页,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
“孙账房,给上游所有码头发一份通告。通告上写——海门港近日查获山神夫人细作两名,一为茶叶贩子化名田七真名阿田,一为供水段管水员化名阿水。两人已被捕。凡近期有南越口音自称茶商药材商且打听过码头驻军和水闸布局的,一律扣下。”
“通告发到哪些码头。”
“白崖口、苇子湾、莘国码头、戴国码头,全发。发到每一个管闸的师傅手里。还有,把阿水被捕的消息单独发给白崖口牛师傅。”
孙账房把通告稿塞进传送筒。
缺门牙老头端着新煮的蛤蜊汤从工棚走过来。
“唐王,我跟修渔网那伙计聊了几句。他说暴雨那几天有个茶商托他帮忙搬货,给了五个铜板。搬的是几篓茶叶,但茶篓里还夹着两个油布包,分量很沉,不像茶叶。”
“他把油布包放哪儿了。”
“说放在商业街一间空铺子的灶台底下。那间铺子之前是个卖海菜的,回老家了,铺子一直空着。”
李辰看了老魏一眼。
老魏把斗笠往下一按,转身出门。不到一炷香工夫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油布包搁在办事处柜台上。油布包已经拆开了,一个里面是一卷浸过桐油的引火绳,另一个里面是几块打火石和半包火药。
“找到了。就在卖海菜那间空铺子的灶台底下,用干草盖着。引火绳和火药都是新包的,油布防潮,暴雨浇不湿。”
“修渔网那伙计怎么说。”
“吓坏了。说他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收了五个铜板帮忙搬货。”
“他不知道没事。那个托他搬货的茶商叫什么。”
“他说姓什么忘了,只记得挑着南越茶担,口音是南越山里人。暴雨那天傍晚搬的货,搬完就走了。当时码头上忙着撤到高地,没人注意他。”
孙账房翻开登记簿,手指从一排名字上划过。
“有了。暴雨当天傍晚离开码头的南越茶商登记了两个。一个叫何四,一个叫麻六。何四登记在册的货种是南越秋茶,麻六登记的是药材。两人都没有保人,停泊时间都是五天。”
“通告上加上这两个名字。何四、麻六。还有阿茶的爹——虽然他不用化名,但他往来海门港这么多次,登记簿上一定有他的真名。”
孙账房翻了翻前面的登记簿。
“有。阿茶的爹真名登记的是黄茶树。南越口音,货种是南越秋茶。暴雨前两天离开码头,停泊时间每次都是三天。”
“通告上再加一个黄茶树。三个名字一起发。告诉上游所有码头——这三个人是山神夫人的交通线。他们挑的茶担和药材担,里面夹的不一定是茶叶和药材。查到了扣人扣货,不要放。”
赵铁山把火铳往肩上一靠。
“那海门港以后还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