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冷意,比刚才把玩凹面镜时汇聚的日光还要灼人,瞬间从他指尖攥着的帛书蔓延至四肢百骸。
蜀汉,姜维。
这条蛰伏在西境的孤狼,竟然将爪子伸到了洛阳,伸进了太庙,还与司马昭的阴谋搅合在了一起。
曹髦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如同乱麻般缠绕。
这是姜维与司马昭的合谋,还是司马昭借姜维之名行事?
徐遁一个东海方士,如何能搭上远在陇西的蜀汉大将军?
这张图,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将帛书平摊在桌案上,借着烛光,用指腹仔细摩挲着地图的背面。
入手的感觉有些异样,明明是同一张帛,背面的部分区域却似乎更厚、更涩一些。
阿福见状,机敏地端来一碗清水。
曹髦用指尖蘸了点水,轻轻涂抹在帛书背面那片手感粗糙的地方。
水迹浸润,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字的黄褐色帛面上,竟缓缓浮现出淡蓝色的、如同蛛网般细密的线条。
不是字,是另一幅图。
随着他涂抹的范围越来越大,一幅远比正面关中水系图更复杂、更精密的地下结构图,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甬道、墓室、排水渠、机关暗门……标注得一丝不苟。
图的上方,用同样隐晦的蓝色墨迹写着四个篆字:北邙皇陵。
曹髦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繁复的地宫图上,仿佛要将每一条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重新移回正面,落在那枚刺眼的“平襄侯印”之下。
果然,印信的下方,还有一行用更小、更隐秘的针刺小孔留下的字迹,若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他将帛书举到烛火前,借着光影的变幻,一字一句地辨认出来。
“龙脉已断,借尸还魂,三月中旬,旧主当归。”
“旧主当归?”
谁是旧主?
当今皇帝是他曹髦,旧主……难道是指历史上那个真正的高贵乡公曹髦?
一阵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让他脖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一种不属于权谋斗争的、源自未知的恐惧。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完全像他熟知的历史那般,只由刀剑和阴谋构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禁军校尉的呵斥与一个苍老声音的哀求。
“陛下!陛下!老臣有十万火急之事禀奏啊!”
一名虎贲骑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陛下,北邙山守陵官王旦深夜闯宫,跪在殿外,说……说是有大事发生。”
曹髦将帛书卷起,收入袖中,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重。
守陵官深夜闯宫,这本身就是极不寻常的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守陵官服饰、须发皆白的老者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一进殿便嚎啕大哭,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陛下!出大事了!您……您在北邙山的那座高贵乡公旧陵……昨夜被人给掘了!”
曹髦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座旧陵,是司马师为他登基前“高贵乡公”的名号所建的衣冠冢,里面并无尸身,只放着他当年穿过的一些旧衣袍和一把象征性的断剑。
“陪葬的断剑残袍,全被盗走了!”老陵官哭得撕心裂肺,“盗洞直通主墓室,那伙贼人还在墓室的墙壁上……用牲畜的血,写满了字……”
“写的什么?”曹髦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老陵官浑身一哆嗦,颤抖着声音道:“写的……写的全是‘还我命来’四个字!”
话音刚落,殿外的夜风仿佛都带上了呜咽,烛火疯狂摇曳,殿内一片明暗不定。
“还我命来……”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曹髦的心脏上。
他几乎可以想象,明天一早,整个洛阳城会传出怎样的流言。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还没亮,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从贩夫走卒到高门府邸,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流言便如瘟疫般传开了。
“听说了吗?高贵乡公的衣冠冢被掘了,墙上写满了血字!”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邻居在禁军里当差,说当今圣上自打上次‘甘露之变’中剑不死,醒来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智计百出,简直……简直不是凡人!”
“是啊,你想想,又是造水泥,又是破神迹,这哪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能干出来的事?”
“我听说啊……是司马大将军家,用了什么邪术,从地府里招了个孤魂野鬼,夺了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