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幻觉,将寻常景象脑补成自己心中最敬畏的模样。”
原来如此。
药物辅助,集体催眠。
徐遁这个老神棍,倒是把心理学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曹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全军将士,取醋浸湿面巾,掩住口鼻。违令者,斩。”
命令被迅速执行,一股浓烈的酸味很快压过了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腥咸与异香。
旗舰之上,曹髦迎风而立。
周胤陪侍在侧,脸色依旧紧绷。
随着船只缓缓驶离海岸,那座海中宫殿的轮廓也愈发清晰,近到仿佛能看清宫墙上每一块砖石的纹理。
船上的水手和亲兵们,尽管蒙着面巾,眼神中的恐惧却丝毫未减。
当旗舰的船头破开最后一层薄雾,进入那片幻象的核心区域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前方不远处,一字排开,竟站着一队身披东吴制式盔甲的“鬼兵”。
他们面无表情,手持长刀,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海面上,拦住了去路。
浪花拍打在他们脚下,却没能撼动其分毫。
“鬼……鬼兵!”周胤身后的亲兵失声惊呼,吓得连退数步。
船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连最悍勇的士卒也握不住手中的弓弩,牙齿咯咯作响。
周胤也是脸色煞白,但他还是强自镇定,猛地拔出佩剑,厉声喝道:“装神弄鬼!放箭!”
然而,弓箭手们却无一人敢动。
向鬼神射击,这是他们认知之外的事情。
曹髦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从周胤身边的箭囊中抽出一支长箭,搭在自己随身携带的角弓之上。
他没有立刻射出,而是将箭头凑近船舷旁的火盆,箭羽上的油脂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团跳跃的火焰。
“嗖——”
火箭拖着一道橘红色的尾迹,如流星般划破迷雾,精准地射向最中间那名“鬼兵”的胸膛。
没有意想中的惨叫,也没有鲜血飞溅。
那燃烧的箭头,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鬼兵”的身体!
但下一刻,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火焰仿佛找到了新的燃料,顺着箭头穿过的地方,“轰”的一声,凭空燃起了一道火线,并迅速向两边蔓延开来。
熊熊燃烧的烈焰中,一张张近乎透明的、被绷紧的细丝网络显露无遗。
那些所谓的“鬼兵”,不过是画在巨大布幔上的影像,而悬挂这些布幔的,正是这种不知用何种海中生物的丝线织成的、在雾气中肉眼难辨的“天罗地网”。
“是海蚌丝……”周胤看清了那燃烧的丝线,失声叫道。
所有的恐惧,在真相大白的一刻烟消云散。
“继续前进。”曹髦将长弓扔回给亲兵,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旗舰撞开燃烧的布幔,继续向迷雾深处驶去。
就在此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毫无预兆地从前方传来!
那啸声仿佛不是从嗓子里发出,而是由金铁摩擦、山岩崩裂汇聚而成,带着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震得整个海面都为之颤抖,船上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心胆俱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迷雾最浓郁之处,一叶扁舟正逆着海流,如利箭般疾驰而来。
船头,一名白发苍苍、身着八卦道袍的老道士,正负手而立。
他面容枯槁,双眼却亮得吓人,仿佛两团幽幽的鬼火。
正是徐遁!
“曹髦小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徐遁的声音如同他的啸声一般,充满了非人的质感,“老夫本想让你多活几日,你却偏要自寻死路!”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一卷事物脱手飞出,在空中展开,稳稳地落在了曹髦的旗舰甲板上。
那是一卷玉册,质地温润,其上用古篆刻着两个大字——赤乌!
“天命在吴,赤乌更始!此乃天数,非人力可改!今日,便让你这逆天而行的小皇帝,与你的龙舟,一同葬身于此,为我大吴归位献祭吧!”
徐遁说罢,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刹那间,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旗舰周围的海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手扼住,竟停止了向前涌动。
紧接着,整片海域的海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向着旗舰的方向倒灌而来!
船体开始剧烈地摇晃,经验最丰富的水手也无法稳住船舵。
甲板上的士兵们东倒西歪,惊骇地看着那如同活物般围拢过来的海水,脸上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死死盯着海面的老舟子陈八斤,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里充满了比刚才见到“神迹”时更甚百倍的恐惧。
“不是浪!陛下!快看船底!那不是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