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急转直下,赵安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双手高高托举,凄厉地大喊:“曹髦!你可认得此物!”
绸缎被一把扯开,一块古朴的紫檀木牌出现在众人眼前。
木牌上,用金漆篆刻着四个大字——高祖神主!
是太祖武皇帝曹操的神主牌!
自高平陵之变后,司马家为削弱曹氏威望,曾纵兵洗劫宗庙,导致数位先帝的神主牌遗失,这一直是曹魏皇室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曹髦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东西的分量,比一百份檄文,一千卷律法都要重。
这是祖宗牌位,是法理的根!
“皇叔已在楼兰重建宗庙,迎回高祖神主!”赵安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你若真是曹氏子孙,便该退位让贤,随我等西去,向高祖神主请罪!否则,你便是欺师灭祖,不忠不孝之徒!”
这下,连最支持曹髦的臣子也面如死灰。
他们可以反驳檄文,可以辩论律法,但他们无法否认祖宗的牌位。
整个广场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着曹髦,想看他如何应对这必死之局。
是下令将赵安当场格杀,用暴力掩盖心虚?
还是无力辩驳,眼睁睁看着人心崩塌?
曹髦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块神主牌,他缓缓转身,面向所有臣工,面向这座他为之奋斗的都城,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太庙上空回荡。
“神主蒙尘,流落西域,是朕之过,是曹氏子孙之耻!”
他没有辩解,而是先认下了这份耻辱。
“但朕,绝不容许祖宗牌位,成为奸佞之徒要挟国家的工具!”他话锋一转,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传朕旨意!朕将亲赴西域,迎回神主!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继承太祖雄风的子孙,谁又是只敢躲在阴暗角落里搬弄牌位的鼠辈!真假龙种,流沙之上,自见分晓!”
疯了!皇帝疯了!
朝臣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跪地哭谏:“陛下,万万不可!西域路途遥远,凶险万分,您是万金之躯,岂能轻动!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朕意已决!”曹髦力排众议,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向阿福,下达了一连串命令:“即刻选拔百名精锐骑士,一人双马。不必携带重甲,只需备足三月粮草,以及四样东西——水泥、铁犁、旧经、新律!此行,不定军号,不定官职,便名为‘问心团’!”
当夜,皇宫书房灯火通明。李昭匆匆赶来,脸上写满了忧虑。
“陛下,此举与送死无异!”
“朕若不去,现在就得死。”曹髦将一枚虎符和一封密信交到他手中,“你即刻动身,星夜赶回襄阳大营,凭此虎符暂代朕统领三军。这封信,是给你的。若朕三月不归,或有噩耗传来,立刻开信,按信中指示行事。”信中,赫然是让他拥立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为帝,联合卞皇后,共掌朝政。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三日后,洛阳西门。
晨光熹微,一支百人骑队整装待发。
他们没有旌旗,没有甲胄,只有一身劲装和背后沉重的行囊。
曹髦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送行的百官,最后落在队列最前方,那个负责引路的向导身上。
那人正是狡黠的胡商安罗拔。
他此刻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西域行装,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对着曹髦深深一鞠躬。
就在安罗拔躬身的瞬间,他宽大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手腕。
曹髦的眼神陡然一凝。
在那黝黑的皮肤上,刺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纹身——一弯新月,拱卫着一颗星辰。
曹髦的心沉了下去。
在审问安罗拔时搜出的杂物中,有一件属于他妻子的首饰,上面就有这个一模一样的图腾印记。
安罗拔曾无意中说漏嘴,那是楼兰月姑祭司的专属徽记,代表着神权与指引。
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手腕上却刺着神权的徽记。
曹髦勒紧缰绳,抬头望向西方的天际。
天空是诡异的铅灰色,地平线上翻滚着一层淡淡的黄沙。
风从旷野上吹来,不再是中原的湿润,而带着一种刀子般的干燥和粗粝,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风中,似乎裹挟着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