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彻底定格。
曹髦拾级而下,黑色的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步步走到卫瓘面前。
卫瓘疼得满脸冷汗,五官扭曲,双手死死抓着那根贯穿小腿的旗杆,却根本拔不出来。
看到曹髦走近,阿福立刻像只灵巧的狸猫般窜了上去,在卫瓘怀里一阵摸索,很快便掏出了一卷染血的丝帛。
“陛下!”阿福双手呈上,声音尖细却透着兴奋,“这是‘鼎裂计划’的名册!上面有谁负责挖土、谁负责运送酸水、谁负责造谣……所有参与的世家名字,都在这儿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一众官员瞬间面如土色。
尤其是那几个之前还在叫嚣“天谴”的官员,此刻已是两股战战,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曹髦接过名册,却没有急着打开。
他看着脚下的卫瓘,忽然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卫瓘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呃啊——!”卫瓘发出一声濒死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
曹髦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问道:“这一局你输了。告诉朕,司马昭现在在哪?他在等什么?”
卫瓘疼得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但他看着曹髦,忽然咧开嘴,露出满口血牙,发出了破风箱般的笑声。
“嘿……嘿嘿……曹髦,你以为你赢了吗?”
“这太庙……不过是个幌子……”卫瓘喘息着,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大将军……早在半月前……就已经在关中集结了五万精锐……这边的‘天谴’若成,他便顺势废帝;若败……咳咳……若败,太庙惊变便是最好的借口!”
“他会打着‘清君侧,诛妖邪’的旗号,直接杀进洛阳!”卫瓘狂笑道,“五万大军!你拿什么挡?拿这堆烂泥巴吗?!”
曹髦踩着伤口的脚并未松开,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直到卫瓘的笑声变成了惨哼。
“原来如此。”
曹髦直起身,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料到的释然,“清君侧?好一个司马昭之心。”
他转过身,扬起手中那卷染血的名册,目光扫视着台下那一群瑟瑟发抖的朝臣。
那些世家官员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只要这名册一开,洛阳城必将血流成河,而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卫瓘趴在地上,虽然剧痛钻心,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杀吧!
曹髦,只要你大开杀戒,把这些世家都逼到绝路,他们就会彻底倒向司马家!
到时候大军压境,洛阳城内就会先乱起来!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嘶啦”一声脆响。
曹髦双手发力,竟将那卷足以让半个朝堂人头落地的名册,直接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碎裂的帛片如同白色的蝴蝶,在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卫瓘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王含愣住了。
台下的百官更是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今日之事,首恶卫瓘,已伏法。”
曹髦拍了拍手,任由最后一片碎帛飘落在尘埃里,声音平静而有力。
“至于其他人,朕知道,你们也是被蒙蔽,被裹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扫过那些世家官员的脸庞。
“三日。”曹髦竖起三根手指,“朕给你们三日时间。凡参与此事者,若能主动去廷尉府自首,并上书支持朝廷新修水利之政,朕——既往不咎。”
“但若三日后,还有人心存侥幸,勾结外敌……”
曹髦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瞥了一眼地上如同死狗般的卫瓘。
这一手“撕毁名册”,比杀了他们还要狠辣。
原本因为恐惧而抱团的世家同盟,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既然皇帝给了活路,谁还会跟着司马家一条道走到黑?
谁还会为了所谓的“大义”去陪葬?
“陛下仁慈!陛下圣明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大片大片的官员跪倒在地,这一次,他们的叩首声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都要响亮。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这位少年天子手段的彻底臣服。
曹髦看着跪倒一片的朝堂,心中并未有多少波澜。
司马昭的大军才是真正的死神,而他刚刚争取到的,不过是这死神镰刀落下前,极其短暂的一丝喘息之机。
大典在一片极其诡异却又异常热烈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只有鲁石还带着工匠们守在祭坛旁。
曹髦走到太庙的正门前,指着那一块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那是之前王含等人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