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感的圆滑,甚至能感觉到一丝阴冷的潮气。
他的手指顺着裂纹缓缓向下,目光则落在了鼎足与祭坛地面接触的地方。
整个鼎身,有肉眼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向东南方向的倾斜。
一切都了然于胸。
这不是天谴,这是人祸。
“鲁石何在?”曹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祭坛,“着其带修筑城墙的工具,即刻入庙。”
命令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鲁石是负责新城墙修筑的工匠,让他带着铁锹、镐头这些东西进入安放列祖列宗牌位的太庙?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亵渎!
荀绍猛地停止了哭嚎,霍然起身,一张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一个箭步冲到祭坛下,拦住了曹髦的去路。
“陛下!万万不可!此乃先帝神灵安息之所,岂能容工匠之器惊扰?您……您这是要再添一桩大罪,惹得天怒人怨吗?”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百余名礼生也纷纷起身,组成一道人墙,挡在了太庙门口,怒视着即将赶来的工匠队伍。
“惊扰神灵?”曹髦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走下祭坛,逼视着荀绍,“朕倒要看看,是神灵要降罪于朕,还是有人在假借神灵之名,行乱政之实!”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从一名目瞪口呆的禁卫军手中,一把夺过他腰间的铁锹。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曹髦手持铁锹,走回鼎前,对准鼎基旁的一块汉白玉铺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铲了下去!
“陛下!”钟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铛!”
铁器与石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曹髦没有停歇,调整角度,用铁锹的边缘撬入石缝,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向上一掀!
“咔嚓”一声,坚固的汉白玉砖应声而起。
就在砖块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地下水猛地从空洞中喷涌而出,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直接溅了挡在最前面的荀绍一身,将他那身象征着高贵与神秘的紫袍,染上了一片污浊的印记。
荀绍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袍子上的污水,又看了看那个正汩汩冒水的地洞,脸上血色尽褪。
“鲁石,火把。”曹髦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鲁石不敢怠慢,连忙点燃一支火把,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个被掀开的空洞中。
橘黄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地下的景象。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尊“大周鼎”的基座下方,原本坚实的夯土层,此刻竟已被地下暗流掏空了大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鼎的一只足,几乎是悬空在那里,全靠着另外三足勉强支撑,才没有当场倾覆。
正是这种长年累月的不均匀受力,最终导致了鼎身的崩裂。
真相,大白于天下。
曹髦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惨白的钟宗,后者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但他并没有在钟宗身上停留,而是最终定格在荀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崩裂的鼎身碎片,掂了掂,然后猛地向前一掷!
“啪!”
那块青铜碎片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地砸落在荀绍的脚前,惊得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三日后,冬至大典。”
曹髦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吹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朕,将在此地,当众剖鼎!”
“荀祭酒不是说,这是天意吗?好!朕便给上天一个机会,也给列祖列宗一个机会。若真有神灵,若朕真有罪,便让神灵在大典之上,亲口降罪于朕!”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祭坛。
经过那群早已吓傻的禁卫军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如电,扫向他们的统领。
“从即刻起,”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封锁太庙所有围墙,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