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福音!”安世高激动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双手奉上,“以前我们走商路,光是过那些门阀世家的关卡,就要被换七八种私铸的劣钱,层层盘剥下来,十成的利润到最后剩不下一成!如今有了陛下的统一货币,我们只需向大魏朝廷缴纳一次税款,便可畅行无阻!这是我们绘制的最新《西域商路图》,献给陛下,愿大魏国运昌隆!”
曹髦接过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身旁失魂落魄的裴頠。
“裴頠。”
裴頠一个激灵,茫然地抬起头。
“拿笔来,给朕算一算。”曹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就按安世高这支商队的规模,入我大魏关境,能为国库,带来多少税收。一笔一笔记下,不许有错漏。”
这道命令,对裴頠而言,无异于最残忍的羞辱。
他,一个以圣贤门徒自居的士人,竟要亲手去计算他最鄙夷的商贾之利。
可在曹髦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他无法拒绝。
他只能颤抖着手,铺开纸张,在一众商贾好奇的目光中,屈辱地记录下那一串串代表着财富的数字。
夜色降临,驿站内外燃起了篝火。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安然度过一晚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夜的宁静。
数十名头裹黑巾的马匪,手持火把与弯刀,呼啸着从黑暗中冲出,目标明确,直扑驿站那几间存放着王恂遗物的土屋!
“保护陛下!”成济的怒吼声响起,禁卫军迅速结成阵型。
然而,马匪的目的似乎并非刺王杀驾,而是纵火。
数支带着火油的箭矢射向屋顶,干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王大人的东西!”驿丞老吴惊呼一声,就要往里冲。
“站住!”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卒赵五一把拉住他,自己却抄起一根木棍,眼神坚毅地冲向了火场,“我去!”
混乱中,一名马匪的弯刀狠狠劈下,赵五下意识地用手臂去挡。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声,在噼啪作响的火焰声中,显得异常刺耳。
赵五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左臂,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身体死死顶住了即将倒塌的门框,为后面抢救遗物的禁卫争取了时间。
很快,马匪被击退,大火也被扑灭。
驿站的庭院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浓烟与淡淡的血腥气。
曹髦走到赵五面前,看着他那条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微皱。
他没有多言,亲自从医官的药箱里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麻布绷带,蹲下身,为他清理包扎。
他的动作很专注,也很娴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赵五这个久经沙场的硬汉,看着为自己包扎伤口的年轻天子,浑浊的眼眶竟有些湿润。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的裴頠,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他看到皇帝为护卫一个老卒而亲自动手,看到老卒为保护一份不知真假的遗物而流血,再想到自己怀中那份引得天下动荡的帛书,他心中的信念,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寸寸碎裂。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破败的驿站。
手臂上缠着厚厚绷带的赵五,主动找到了曹髦。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地开口:“陛下,有件事,草民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王大人下葬后的第三天夜里,”赵五回忆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曾有一个人,悄悄来过他的墓前。那人自称是司马太傅的故旧,在坟前祭拜了很久,临走时,从怀里……取走了一样东西。”
曹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裴頠手中的遗诏,或许是真的。
王恂在神志不清时,确实可能写下过那些偏激的文字。
但司马家的人,却从王恂真正的遗物中,拿走了最关键的另一部分!
他们只给了裴頠一份断章取义的“死亡预言”,却藏起了王恂临终前真正的思想转变!
“你看清那人长相了吗?或者,他有什么特征?”曹髦追问道。
赵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天太黑,没看清脸。不过……他走的时候,我听到了马车的声音。那声音很奇怪,不像我们边塞这边的硬木车轮,碾在地上‘咯噔咯噔’的响。那声音很轻,很闷……”
他努力地形容着,用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就像是车轮,是用什么很软的木头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