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司马家养的私兵果然都是些糙汉子,火油罐一炸,不仅阻碍了禁卫军,也将他们自己的去路堵死。
这俨然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死斗。
火光熊熊,照亮了刺客们扭曲而狂热的脸。
“杀!”
领头壮汉李逵在火墙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手中的长刀劈开两名学子的竹竿,直冲龙辇!
眼看他便要冲入龙辇丈内,曹髦却巍然不动,他甚至没有看一眼那把带着凛冽杀气直劈而来的长刀。
他右手微动,从小宦官阿寿身边拿起了一方厚重沉实的端砚。
砚台由青石雕琢,分量十足,平日里用作磨墨,此刻却在他手中化作一枚致命的暗器。
曹髦手臂一甩,砚台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劲风,精准地砸向李逵持刀的右腕!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刀剑碰撞与火焰燃烧的嘈杂中,显得异常清晰。
李逵只觉得右腕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手中长刀“锵”地一声坠地。
他闷哼一声,杀势为之一顿。
“上!给我拿下!”李昭趁此机会怒吼一声,率先扑了上去。
那些被刺客吓得有些愣神的学子们也回过神来,他们是文人,不是士兵,但此刻却被皇帝的镇定与李昭的勇猛所感染,硬是凭着一腔孤勇,用身体组成一道道人墙,前仆后继地向李逵压去。
数十人齐心协力,哪怕是再凶悍的武夫,也难以抵挡这人海战术。
李逵被几名学子死死抱住腰腿,动弹不得,随后更多的学子一拥而上,将他彻底淹没。
“绑起来!”李昭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充满了胜利的激动。
刺客被擒,其他的死士见状也知大势已去,他们本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此刻却被寒门学子们悍不畏死的冲劲震慑,竟有几人选择了束手就擒。
火墙渐渐熄灭,禁卫军也迅速包围过来,将剩余的刺客全部拿下。
街道上弥漫着烧焦的木头味和血腥味,几名学子倒在血泊中,但更多的人,则高举着手中的“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曹髦从龙辇上走下,他的目光扫过倒地的学子,眉宇间没有一丝波澜。
他知道,这些牺牲是必要的,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他走到被五花大绑的李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逵的右腕已然肿胀青紫,但他眼神中没有屈服,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疯狂。
“说,何人指使?”曹髦的声音冰冷。
李逵却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小皇帝!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在加速大魏的灭亡!司马大人早有预料,你这昏君,引胡入华,自毁长城!大魏气数已尽,天命在司马!”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如同嘶吼:“王大人早已看破你的奸计,特留下《遗诏三策》!胡骑入洛!胡骑入洛啊!你这昏君,竟敢废除九品官人法,断我世家根基,他日北方胡蛮南下,洛阳城破,你就是千古罪人!”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如同晴天霹雳,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炸响。
围观的百姓和一些维持秩序的守城士兵,听到“胡骑入洛”的预言,脸上原本因胜利而产生的喜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不安。
北方的胡人,是横亘在中原人心中永远的噩梦。
王恂乃是当朝太傅,素有清名,他的“遗诏”,在某种程度上,比司马家族的任何攻击都更有杀伤力。
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剧烈动摇起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对未来的迷茫与担忧。
曹髦眯起了眼睛,心中的怒火腾然而起。
王恂,好你个老匹夫,死到临头,还要给朕下绊子!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带着一股书卷气。
他手中紧紧抱着一卷帛书,帛书的一角,赫然被一抹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
裴頠。
他走到龙辇前,既没有向曹髦行礼,也没有向禁卫军求情,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不屈的丰碑。
他将手中染血的帛书举过头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陛下!”裴頠直视曹髦,眼中没有一丝畏惧,“此乃先师王太傅临终亲笔!其中字字泣血,句句肺腑,皆是为大魏社稷,为天下苍生!乃是天之警示!”
他将帛书向前呈递:“敢问陛下,是否当真要逆天而行,废除九品官人法,断我华夏千年之根基?若一意孤行,必遭天谴!”
曹髦看着那卷染血的帛书,再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近乎愚蠢的青衫士子,又扫了一眼那些面色复杂,目光闪烁的围观群众。
他知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