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儆效尤!”
帐内的曹髦,笔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由荀湛这个旧制度的象征,亲手点燃埋葬旧制度的火焰,其意义,远胜过任何刀斧。
片刻后,曹髦走出军帐,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走到荀湛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荀公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
叶枭会意,从书山中精准地抽出了数十卷印有“颍川荀氏”字样的卷宗,高高举起,展示给所有人看。
随后,他将火把递到了荀湛的手中。
荀湛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根火把。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最终,他还是将那跳跃的火焰,狠狠地按向了那些承载着家族荣耀与罪恶的卷宗。
“轰!”
火苗舔上干燥的竹简与丝帛,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烧!烧光这些吃人的东西!”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早已按捺不住的寒门士子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一卷,十卷,百卷……
无数的“家谱”被投入火中,大火冲天而起,将半个洛阳城的天空都映得一片血红。
就在火光最盛,群情最激昂的时刻,曹髦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他的声音盖过了烈焰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今日在此,于太学门前,于大魏万千士子面前,宣布一事!”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自即日起,废黜九品官人法!大魏官吏选拔,不再问出身,不参考门第,唯才是举!”
“凡欲入仕者,无论宗亲、士族、寒门、商贾,皆需通过吏部主持之考校。考校分三科——吏治、算数、律法!能者上,庸者下!此为国之定制,永世不易!”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那些寒门士子,有的相拥而泣,有的振臂高呼,有的甚至朝着高台的方向长跪不起。
他们看到了光,一道真正能照亮他们前路的希望之光。
高台下,徐干手中的笔在竹简上急速飞舞,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知道,自己正在记录的,将是足以改变整个天下走向的文字。
这一天发生的一切,都将被他一字不差地,载入那本名为《帝训》的史册之中。
第一块巨大的“断邪碑”被缓缓竖立起来,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仿佛一尊镇压邪魔的天神。
就在此刻,小宦官阿寿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奔上高台,在他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急促地说道:“陛下,不好了!宫里传来的密报……那些……那些被夺了庄园的世家,疯了!他们联络了刚从边关撤换下来的司马氏旧部残兵,足有上千死士,就埋伏在您回宫必经的大夏门!”
曹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刚刚被石工凿刻出的“断邪”二字,石屑的粉末还未完全干透,带着一丝粗粝的质感。
他甚至能感受到石碑深处传来的、因地基夯实而产生的轻微震动。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曹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终于,肯从阴沟里爬出来,见见光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