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
曹髦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朕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写。写完之后,朕只诛首恶石衍一人,其余诸家,上缴罚金,此事便可了结。二,你不写。”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如死灰的士族子弟。
“今夜在场的所有家族,皆以‘勾结司马余孽,图谋不轨’之罪论处。夷灭三族,一个不留。”
大厅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边,是出卖同道,亲手摧毁自己一生建立的声望与风骨,沦为士林永远的罪人。
另一边,是保全自己的名节,却要拉着在场所有家族,包括他自己的荀氏宗族,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一个比死亡更残酷的选择。
荀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那只握着笔的手,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滴在那血淋淋的笔尖上,与石衍的血混在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终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荀湛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地、万分艰难地,抬起了那只重于泰山的手臂,将血笔落在了那片锦缎之上。
第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写下的是他自己的姓氏——“荀”。
当这一笔落下的瞬间,荀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所珍视的、赖以为生的“士林风骨”,已然随着这一笔,彻底崩塌,碎成了齑粉。
曹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他要的,就是这诛心之效。
他上前一步,从荀湛颤抖的手中,拿过了这份刚刚开始书写的、沾满了鲜血与背叛的忏悔录。
火光跳跃,映着锦缎上那刺目的血红,也映着他年轻而冷酷的脸庞。
他没有再看厅内任何一人,而是缓缓转身,将目光投向了金谷园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就在此时,一阵细微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远方的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那不是一个人的马蹄声,也不是一群人的杂乱奔跑声。
那是成百上千只马蹄同时踏击在洛阳坚实的土地上,所发出的整齐划一、如同闷雷滚滚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