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边缘已经被高温烧得有些变形,但整体还算完好。
刘明双手捧着铁盒,呈给曹髦。
曹髦没有接,只是示意他当众打开。
铁盒的锁扣已经熔死,刘明抽出腰间的环首刀,用刀柄使劲一砸,“哐当”一声,盒盖应声弹开。
一抹暗沉沉的金光,从盒子里溢了出来。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盒子里没有纸张,没有珠宝,而是满满一盒厚重的圆形金饼。
那不是市面上流通的五铢钱,形制要大得多,也厚实得多,每一枚的正面,都清晰地铸着一个篆书——“安平”。
安平,是司马师的封邑。
这是司马家私库发行的金铢,用来赏赐亲信、豢养死士,是上层权贵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硬通货。
整个国子监废墟前,瞬间落针可闻。
之前还群情激奋的太学生们,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尽褪。
鼓噪和呐喊声,在看到那“安平”二字的瞬间,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灭,消散得无影无踪。
程颐脸上的悲愤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般的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曹髦这才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程博士,朕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胡人劫掠,求的是财货。朕的内库里,有的是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皆是轻便值钱之物。他们为何不抢?偏偏要带着这般沉重的司马家金铢,潜入国子监这等清苦之地,只为烧几卷书?”
一连串的质问,如刀子般割开那层伪装的悲情。
程颐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完整地吐出。
曹髦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所有学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经卷被焚,朕心之痛,甚于诸君!但文脉之根,不在竹简,而在人心!若人心歪了,读再多圣贤书,也不过是衣冠禽兽!”
他一指身后的废墟,声如雷震。
“朕今日在此宣布,成立‘太学重修署’!朕要在这片焦土之上,建起比过去更宏伟、更坚固的万卷书楼!”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刘明的身上。
“刘明!”
“末将在!”
“朕命你为重修署督工!率你麾下三千归化胡兵,日夜赶工!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要让这片废墟,重新响起朗朗书声!可能做到?”
刘明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重重一捶胸甲,吼声如雷:“末将领命!纵粉身碎骨,必不负陛下所托!”
曹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视线又转向了面如土色的程颐。
“程博士,还有诸位学子。尔等乃大魏文教之表率,朕命你等,负责监督胡兵营造之功。他们的一砖一瓦,一言一行,皆在尔等监察之下。若有怠慢,若有差池,唯尔等是问!”
这道旨意,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所有文官的脸上。
让他们去监督那个“纵火犯”?
监督那些“蛮夷”?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可他们能拒绝吗?
拒绝,就是阻挠太学重建,就是与天下士子为敌。
曹髦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余地,拂袖转身,走向废墟深处,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开始吧。”
人群散去,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就此消弭于无形。
刘明带着他那些同样神情复杂的胡族部下,开始了清理废墟的工作。
而程颐等一众文官,则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像一群监工,又像一群囚徒。
曹髦独自一人,踩着破碎的瓦砾和灰烬,走到了主讲堂的地基前。
这里是火势最猛的地方,只剩下几根烧成炭的巨大梁柱。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用手费力地扒拉着什么。
是阿寿。
这个小宦官的脸上、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灰迹,像一只从灶坑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看到曹髦过来,他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小跑到曹髦跟前,献宝似的摊开手心。
他的掌心,放着一枚小小的腰牌,不知是何种金属打造,通体黝黑,在灰烬的映衬下,毫不起眼。
腰牌的一角,刻着一个细微的狼头标记。
“陛下,您看。”阿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奴婢方才清理那处倒塌的讲台时,发现下面的石板是松的。掀开一看,下面是个洞……这东西,就在洞口捡到的。”
曹髦接过那枚腰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狼头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