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第三条:凡在商市造谣惑众、恶意煽动、破坏交易秩序者,无论身份,即刻剥夺商籍三年!三年内,不得在大魏境内从事任何买卖,违者,斩!”
那七个汉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对于靠走南闯北吃饭的人来说,剥夺商籍三年,等于断了全家的活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这不公!”领头汉子还要狡辩。
“这是凉州。”曹髦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出,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可置疑的寒意,“在这里,规矩就是最大的公平。拖下去,挂牌示众。”
几名如狼似虎的禁军冲入人群,像拎小鸡一样将那七人拖走。
这一次,围观的商贾们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了一阵叫好声——谁都看出来了,那几人根本不是做买卖的,是来砸大伙饭碗的。
经此一闹,认购反而更火爆了。
仅仅一个时辰,二十三家商户当场画押。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吕岱一身戎装,身上带着一股刚从马背上下来的寒气,大步走进雅间。
“陛下。”吕岱呈上一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密信,上面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暗红血迹,“这是咱们埋在慕容部的暗桩拼死送出来的。慕容寒那老狐狸,买了金符只是幌子。”
曹髦展开信笺,目光扫过那几行潦草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信上说,慕容寒计划三日后,以“护送购符商队”为名,调集两千精骑佯攻白狼关东侧。
“声东击西。”曹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大张旗鼓地买符、造谣、佯攻东面,就是为了掩护真正的杀招——那批火油车,想从西边的野狐岭小道偷运过去。”
“野狐岭地势险要,但若有内鬼接应,确可通行。”吕岱沉声道,“臣愿领兵去西边设伏。”
“不。”曹髦摆了摆手,“传令阿史那部,即刻拔营,大张旗鼓地移防东线,摆出一副要死守白狼关东侧的架势。
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慕容寒觉得朕被他骗得团团转。”
“那西边……”
“西边?”曹髦冷笑一声,“路滑坑深,有些东西,进得去,未必出得来。让陈泰准备好‘礼物’就行。”
正说着,楼下的喧闹声突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肃穆。
曹髦重新看向窗外。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背稍微有些佝偻的老妇人,正颤颤巍巍地走到苏婉儿的台前。
她衣着寒酸,满是补丁,却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那镯子通透温润,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下,流淌着一抹醉人的翠绿,像是冻土里唯一的生机**,一看便是传家的老物件。
“老婆婆,这金符要千金……”苏婉儿有些不忍,轻声提醒。
“老婆子知道。”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树皮在摩擦**,却异常坚定,“老婆子没钱,只有这镯子。老婆子也不做买卖,就是想求个符。”
一旁的书记官陈寿忍不住停下笔,问道:“老人家,您不做买卖,求这符作甚?”
老妇人**用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抚摸着那镯子,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我儿叫李二牛,是沈琅将军麾下的运粮卒。三年前死在了这道上,连尸骨都没找回来。听人说,有了这符,以后走这道的人就能有个照应……老婆子想换张符,烧给我儿。告诉他,朝廷现在有规矩了,以后像他那样的傻孩子,不用死得不明不白了。”
全场鸦雀无声。
风依旧在吹,却仿佛不再那么刺骨,反而多了一丝沉甸甸的酸楚。
曹髦感觉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算计人心,在利用规则,却没想过,这规则二字,在百姓心中竟有如此千钧之重。
他猛地站起身,推开窗户,对着下方大声喝道:“陈寿!”
陈寿一惊,连忙仰头:“臣在!”
“记下来!”曹髦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洪亮,“这镯子,朕收了!但这符,不用烧!传朕旨意,即日起,凡在商道上殉职的商卒、护卫,其名入册,其家属享朝廷抚恤,身份同列‘国士籍’!这镯子,便作为第一块镇道之宝,供奉于驿站正堂,受万商香火!”
“万岁!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东市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这一次,没有强迫,没有恐惧,只有那一双双热泪盈眶的眼睛。
曹髦缓缓坐回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入夜,寒风渐歇,苏婉儿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驿站。
她将一叠厚厚的认购契约放在案头,脸上却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陛下,今日除了那三百匹战马,臣妾在整理后街那些小商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