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这条路一直没断过人气。陇西豪族阴氏,借着‘施药积德’的名义,常年有马队往返。臣查了户部的底档,阴家这三年向吐谷浑输送的‘药材’和‘漆器’数量激增了十倍。而与之对应的,陇西铁矿这三年的产量,却莫名其妙‘减产’了四成。”
“药材换火油,漆器藏铁器。”曹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条在此刻正源源不断输送着死亡的血管,那鲜红的血液里流淌着的是大魏的铁骨和民脂,“原来朕的大魏,不仅朝堂上有贼,这地底下的根,也烂透了。”
阴家,陇西望族,世代簪缨。
谁能想到,他们为了那点沾血的利润,竟然在给要把汉人赶尽杀绝的胡人递刀子。
“啪!”
曹髦将手中那块攥了整夜、早已被汗水浸透湿腻的“敢”字焦袍狠狠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断臂骨碌碌滚落,撞在铜灯座上发出一声脆响。
“好一个阴家,好一个减产。”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锋芒,那光亮比初升的日头还要刺眼。
那是猎人终于看清猎物时的眼神,冰冷,贪婪,且致命。
“既然他们想做生意,朕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生意。”
曹髦转过身,大袖一挥,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传令,不用飞鸽,派快马去给随驾的李婉传口谕。让她即刻拟定《商律十六条》。朕不要那些之乎者也的废话,只要一条核心:即日起,重开‘五都市舶司’,凡天下商贾,唯持有朝廷颁发的‘金符令’者,方可通关互市,其余人等,片板不得出境!”
杜预心头一震:“陛下,这是要收权?可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若是强行禁绝,恐怕会激起兵变。”
“谁说要禁?”曹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鸷,“朕不仅不禁,还要给他们‘方便’。告诉李婉,这金符令分九等,等级越高,税越低,路越宽。但要想拿到这金符,就得拿他们手里的人头、粮食、情报来换!朕要让这条商路,变成勒死他们的绞索!”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条“茶马旧道”上戳了一个洞,指尖几乎穿透了羊皮。
“以前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现在,朕要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都得按朕的规矩把牌打在明面上。”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都似不敢跳动。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背后的血腥味。
这不仅仅是一道商业律令,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用钱粮和贪欲编织的杀局。
曹髦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帐外刚刚泛起的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了夜幕,照在他半明半暗的脸上:“杜预,去把那块刚刚铸好的‘甲字壹号’金符令样板取来。朕需要一个胆大心细的人,替朕把这个诱饵,送到最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营帐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擦拭着横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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