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匣?东边空了?”曹髦眉头微皱。
“是。他说……图藏在骨匣里。”孙青回忆着那个俘虏临死前惊恐的眼神,“他说那个叫古尔的萨满,并不是逃跑,而是带着祖传的祭器‘人骨法匣’往南去了。胡人敬畏鬼神,没人敢搜查萨满的法器。”
一道闪电划过曹髦的脑海。
好一个灯下黑!
谁能想到,那份足以颠覆大魏北疆的盟约副本,竟然藏在令人避之不及的死人骨头里,借着宗教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往南运送?
“杜预。”曹髦猛地站起身。
“臣在。”
“看来硬堵是堵不住了,得逼他自己露头。”曹髦负手踱步,“一旦没了对证,他手里的副本就是废纸一张,甚至可以说是伪造的。”
杜预瞬间领悟了曹髦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陛下的意思是……攻心?”
“传令陈寿。”曹髦停下脚步,声音冷冽如冰,“让他即刻拟写檄文,散布谣言至市井。就说……朕昨夜在乱军之中,已将‘黑纛盟约’连同赫连定的尸首一同焚毁祭天!自此以后,胡汉无契,唯有死战!另外加一句:‘盟约末页,有赫连定指血所捺的赤狼印,朕已焚其形,然印痕灼于眼底,假者难逃天鉴!’”
“是!”杜预拱手,“加上这‘赤狼印’的细节,辛望若想取信于并州旧部,势必要急于现身联络,甚至不得不拿出那份藏在骨匣里的真本来自证清白。只要他一动,就是我们的机会。”
夜色更深了,风雪似乎有变小的趋势,但那种压抑的寒意却更甚。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夜的宁静。
“报——!”
一名阿史那部下的胡兵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抱着一只散发着浓烈膻味的破旧羊皮马鞍。
“陛下!头人在鹰嘴崖截住了一队骆驼客!领头的说是贩药材去晋阳的,但这马鞍子不对劲!咱们的人闻着味儿不对,像是夹着生皮子!”斥候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把短刀,用力划开马鞍那层厚厚的羊毛垫。
“刺啦”一声,羊毛撕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没有金银,没有珠宝。
夹层里掉出来的,是一张薄如蝉翼、带着淡淡腥气的羊皮卷。
杜预急忙捡起,指尖触碰到那冰凉滑腻的羊皮时猛地一颤,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杜预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盟约。”
曹髦一把夺过羊皮卷,借着火光看去。
那上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标注的,在火光下宛如干涸的血迹。
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个个极其精确的时间点。
丑时三刻,白狼关东烽燧换防;寅时一刻,偏关南哨空缺;卯时正,巡逻队过野狼沟……
这哪里是什么盟约?
这分明是白狼关至晋阳沿线,所有烽燧、哨卡、驻军的换防时刻表!
每一处漏洞,每一个死角,都被人用朱砂笔圈得清清楚楚。
曹髦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辛望带着骨匣南下也许只是个幌子,或者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支不起眼的驼队,带走的才是真正的杀招。
有了这张图,胡人的骑兵就能像幽灵一样,避开所有警戒,悄无声息地穿过大魏最坚固的防线,直插腹地。
“好手段。”曹髦盯着那张羊皮卷,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营帐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司马家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他要的不仅仅是复魏或者篡位,他是要把朕的万里长城,从里面活活烂穿!”
他猛地将羊皮卷拍在案上,震得火盆里的炭灰簌簌落下,如同一场灰色的雪。
“看来,这白狼关里,还有眼睛。”曹髦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而且这双眼睛,看得比谁都清楚。”
如果不把这根刺拔出来,就算他在碑前立誓再多,这支军队也只是个到处漏风的筛子。
帐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一丝惨淡的晨光透过门帘的缝隙射了进来,照在曹髦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远处,集合的号角声已经隐隐吹响,苍凉而悠远。
曹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单衣,眼神中的杀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走。”
他大步向帐外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
“去看看朕的那些‘兄弟’们。有些话,也是时候跟他们摊开来说了。”
风雪已停,空气冷冽清新。
那座昨夜新立的石碑前,早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云雾。
柳氏怀抱着那件染血的旧袍,孤零零地站在高台的一侧。
那是守卫东烽燧战死的吴戎将军留下的遗物,袍角被撕裂了一块,上面还缝着三枚白狼关特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