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毛锋在寒风中**如波浪般**起伏,每一根都像是替这位已经无法动弹的将军,最后一次炸起满身的杀意。
曹髦的手指在系带时有些不听使唤,**指尖因充血而刺痛,当他**蹭过吴戎冰冷的脖颈时,那种**仿佛触摸陈年冻石的粗砺与死寂感**顺着指尖一路钻进心底。
他系了一个死结,系得很紧,仿佛怕风再把这点也是唯一的体面吹走。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破损城墙时发出的尖锐哨音**。
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
从残破的藏兵洞、塌了一半的瓮城里钻出来的三千残卒,一个个如同游魂野鬼。
他们衣甲破碎,身上挂着褐色的冰凌,那是血水冻结后的样子,**在昏黄的日头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没人敢上前,也没人有力气下跪,他们只是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空洞得像这关外的荒原。
人群分开一条缝,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脸上全是黑灰,看不出年纪,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手里没有兵刃,只有两截断了的鼓槌,上面的红漆剥落殆尽,露出惨白的木茬,**断口处还沾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丝**。
她是吴戎的夫人柳氏,也是这白狼关最后的鼓手。
柳氏走到曹髦面前,双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磕在尖锐的碎石上,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双手高举,将那两截断木呈过头顶。
那不是乞活的供奉,那是交托的军权。
曹髦接过那两截**带着黏腻汗渍和粗糙血污**的鼓槌,入手沉重**如铁**。
他转过身,走向那面只剩下一半鼓皮的战鼓。
“咚。”
第一声,沉闷,甚至有些哑,像是老人的咳嗽,**激起鼓皮上积落的一层浮灰**。
“咚!”
第二声,曹髦用上了腰腹之力,震得虎口发麻,**那一瞬的颤动顺着鼓槌直抵臂膀**。
“咚!!”
第三声,几乎是砸下去的。
那一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声闷响,**甚至盖过了风声,在每一个人的胸腔里引发了共鸣的震颤**。
原本麻木的残卒们身躯猛地一颤,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鼓声在,旗就在;旗在,魂就在。
几名身形佝偻的老兵突然挺直了脊梁,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那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的宣泄。
“带上来。”曹髦扔掉鼓槌,声音不高,却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龙首卫押着十三个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阿史那。
这群刚才还在阵前倒戈的胡人,此刻已经被五花大绑,**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羊膻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阿史那满脸是血,**那是半个时辰前,赫连定因嫌攻城云梯太薄,亲手削下他左耳时留下的新创**。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魏军士卒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跪下!”龙首卫一脚踹在他腿弯。
阿史那扑通跪地,从怀里抖落出一块黑铁铸成的狼头符牌,那是赫连定丢弃的兵符。
**符牌落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曹髦瞥见那符牌背面,用鲜卑文新刻着一行狰狞的小字:“八万,分三路,寅时破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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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嘶声道:“大单于……不,赫连狗贼跑了。这是他的兵符,请陛下……发落。”
他闭上了眼,等着那一刀落下。
周围的魏军士卒已经有人拔出了残缺的环首刀,**崩口的刀锋在寒风中发出饥渴的低吟**。
“松绑。”
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阿史那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汉人皇帝。
连旁边的龙首卫都愣了一下,但军令如山,刀光一闪,麻绳断裂。
曹髦指了指不远处堆积如山的尸体——那里胡汉交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肉早已冻在了一起,**像一座红黑相间的冰山**。
“给你们两个时辰。”曹髦看着阿史那那双充满恐惧与困惑的狼眼,“去把那边的坑挖深。”
阿史那吞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陛下是要……活埋我们?”
“埋你们作甚?朕的粮食还要留给活人。”曹髦蹲下身,抓起一把混着血的冻土,狠狠搓了搓手上的油腻,**那冰渣刺痛着掌心**,“朕要你们把这些战死的人埋了。无论是魏人,还是胡人。”
周围一片哗然。
一名魏军老卒忍不住跨前一步,悲愤道:“陛下!那都是杀害吴将军的仇寇,怎可同穴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