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拓跋部的粮营,一边烧粮一边喊:‘我们不是你们的刀!’”
曹髦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就是信息差。
在极度紧张的对峙中,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三道红烟,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辛望呢?”曹髦问到了那个最关键的名字。
“那跛子是个明白人。”马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当时就察觉不对,疯了一样冲进赫连定的大帐,喊着这是‘离间计’。但赫连定那种狼主,怎么可能听一个汉人的一面之词?何况……”
马承解下腰间那个还在滴血的布包,重重地顿在地上:“何况,我们还给他们加了一把火。”
布包散开,一颗怒目圆睁的人头滚落出来。
那人头留着鲜卑人的发式,但面容却有些陌生。
“这是拓跋部的一名千夫长,我们伏击了他,给他换上了魏国使节的衣服,塞了一块您的腰牌。”马承看着那颗人头,眼神狠厉,“乞伏乾归的人在那边‘恰好’砍下了这颗脑袋。有了这颗‘魏使’的人头做铁证,拓跋部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赫连定怎么做?”曹髦没有看那颗人头,目光依旧锁死在远处的战场。
“赫连定大怒。”马承深吸一口气,“有个乞伏部的老酋长哭着去求赫连定调停,说不能中计。结果赫连定正在气头上,觉得这老家伙是在替叛徒说话,一刀就把那老酋长劈了,血溅了三尺高,直接喷在了他们的狼纛上!那老酋长在各部威望极高,这一刀下去,这所谓的联盟,彻底碎了。”
帐外,七杆代表不同部落的狼旗在同一秒被齐根砍断,旗杆砸在冻土上,发出七声沉闷的钝响,激起一蓬蓬雪雾。
“好。”曹髦只回了一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马承那只被冻得青紫、指甲盖都翻开的左手。
他没有说什么煽情的场面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瓶极其珍贵的獾油,亲自拧开盖子,挖出一坨,涂在马承的手背上。
油膏温热,带着一股草药香,迅速覆盖了冻疮带来的刺痛。
马承浑身一僵,眼圈瞬间红了,想要缩手,却被曹髦死死按住。
“这双手是为了大魏冻坏的,朕得给你护着。”曹髦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回去歇着。明日,这双手还要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臣这手还能握刀!”马承咬着牙吼道。
“不用握刀。”
曹髦站直身子,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仿佛穿透了数百里的风沙,看向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对手赫连定。
“明日,朕要写一封信,一封真正的国书。”曹髦眼神幽深,那是猎手在布置最后一个陷阱时的冷静,“你要替朕把这封信送给赫连定。告诉他,朕有一份大礼,要在他攻破雁门关之前,亲手烧给他看。”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细沙般生疼。
曹髦转过身,对阿寿吩咐道:“去,把赵十三从阴山拼死偷回来的东西取出来。明日午时,朕要在城头设坛。”
阿寿一愣:“陛下,那是……那是各部歃血为盟的原本誓约啊!那是证明他们谋反的铁证,留着可以……”
“留着只是废纸。”曹髦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话音未落,阿寿已不敢多言,转身没入角楼阴影。
须臾,他双手捧着一只黑檀木匣快步登阶,匣盖掀开,一股陈旧的羊皮味扑鼻而来。
那泛黄的卷轴上,七部酋长用自己鲜血画出的扭曲图腾,在火把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曹髦伸出两指,轻轻抚过赫连定那枚狼头印记,指尖沾上一点干涸的暗褐。
“明日午时,”他盯着那点血渍,声音轻得像雪落,“我要让整座漠南,看见它怎么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