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的沈琅和桅杆上的“金舵牌”,眼中的凶光明明灭灭。
良久,他突然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将手中的峨眉刺“哆”的一声钉在船帮上。
“退后!”
黑帆快艇纷纷向两侧散开,让出了一条水道。
浪里蛟驾着单舟,缓缓靠向“破浪号”。
他没有上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甩手扔给了周大。
“周大,你是个实诚人,我不信那狗皇帝,但我信你。”浪里蛟的声音在激流声中显得有些飘忽,“这里面,是这些年裴家让我做掉的船夫名单,里面有你大哥,也有我拜把子的兄弟……裴楷那王八蛋,早就想杀人灭口了。”
沈琅上前一步,接住那卷尚带着体温的油布。
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解下自己的衣襟,将那名册死死裹住系在腰间。
“若我不死,洛阳新漕运的水手堂,总教头的位置给你留着。”沈琅看着浪里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又重如千钧。
浪里蛟怔了怔,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是他此生第一次露出如此复杂的笑意:“若是还能活着喝酒,算我一个。”
说罢,他调转船头,黑帆隐入雾气之中,不再回头。
远处,砥柱峡上方的绝壁之上。
曹髦负手而立,山风将他的发丝吹得凌乱。
他没有击鼓,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支船队有惊无险地穿过最凶险的河段,看着那群凶神恶煞的水匪最终选择了让路。
“陛下神机妙算。”身后的阴影里,墨影低声道,“裴楷做梦也想不到,他养的恶犬,会被几幅画像和三斗米的许诺策反。”
“不是朕神机妙算,是人性本就趋利避害。”曹髦收回目光,眼神幽深,“裴家只把他们当刀,朕把他们当人。人,自然是想活得像个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传令下去,赦免‘浪里蛟’及其部众死罪,编入水师前锋营。贼寇与精兵,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全看掌舵的人是谁。但这把刀太利,得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磨一磨。”
“是。”墨影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山林间。
曹髦转过身,不再看那滚滚东去的江水。
漕运这一局,算是破了,裴家的根基已被他在无声无息中挖去了一角。
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比起贪婪的商贾和凶残的水匪,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笔杆子里藏着软刀子的经学大儒,才是更难啃的骨头。
“回宫。”曹髦翻身上马,目光投向洛阳城东那片正在修缮的建筑群,“去云台阁看看,朕让荀顗准备的‘东西’,也该见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