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笑了。
这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像冰河乍裂,清越凛冽。
“准。”他双掌猛地一击,声震梁木,惊起梁上积尘簌簌而落。
殿角青铜雁鱼灯盏里的鲸油突然爆开一朵灯花,金红火苗腾起寸许,映得满殿竹简上的墨迹,如新血未凝。
暮色四合,兰台外的风雪似乎停了。
有内侍捧着新做好的竹简和笔墨上来,那是特制的,带有刻痕,方便盲人摸索。
卫恒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带着温热气息的竹简。
他的指尖触到了尚未干透的墨迹,那触感粘稠,不像冰冷的铁石,倒像是某种活物的血液——温热、微涩,带着一丝铁腥气,缓缓渗入指腹纹路。
“此字有温度,非冷铁也。”卫恒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唱谣声,穿过重重宫墙,飘进了这森严的兰台。
“铜驼巷口灯如星,有人夜写自由经……”
那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子野草般的韧劲,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苗。
曹髦负手走到殿门口,抬头望向兰台那块巨大的匾额。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衣料摩擦声如战旗招展。
他不仅仅是在和一个瞎眼史官博弈,他是在和那个“成王败寇”的历史铁律博弈。
“听到了吗,卫公?”
曹髦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今往后,这大魏的史,归天下,不归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