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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铜驼巷口灯如星(2/3)

子横飞:“那天俺就在阙下!陛下穿的不是龙袍,是白绫中单!血也不是这么流的,那是成济那狗贼一矛捅穿了胸口,血是喷出来的,溅了那石狮子一脸!这画上画的是个啥?抹脖子?放屁!”

    老卒的咆哮声在书肆内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阿竹愣住了。

    她虽然看不见,但赵五声音里那种亲历者特有的粗粝与笃定,让她颤抖了一下。

    曹髦缓步走进屋内。

    脚下踩着散落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册未被烧毁的《魏鉴》。

    纸张手感粗糙,应该是南市作坊里最廉价的竹纸,透着股还没漂洗干净的石灰味。

    他翻开一页,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歪曲事实的文字上,而是停留在页脚处。

    那里有一排排奇怪的凸起。

    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纸张受潮后的霉斑。

    但曹髦伸出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凸起——

    坚硬、细密、有着明显的规律。

    这是盲文。

    或者说,这是这个时代独有的一种“盲文”。

    曹髦的脑海中,一段几乎被尘封的东观旧档记忆突然跳了出来,像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嘉平年间,有校书郎名卫恒,因在修《魏书》时,拒不将高平陵之变写为“宣王(司马懿)拨乱反正”,坚持记录“懿杀爽,夷三族”,被司马师下令剜去双目,逐出兰台,从此生死不知。

    “心目录……”

    曹髦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凸起上,嘴唇微动,低声念出了那三个字。

    那是卫恒被挖眼后,自创的记诵之法。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裴,此刻突然挣扎起来。

    他虽然听不见,被墨影死死按在案上,却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蘸着案上打翻的茶水,在桌面上疯狂地写字。

    水迹在干燥的木桌上迅速晕开,字迹潦草而决绝:

    “史不可焚。”

    曹髦看着那四个水渍淋漓的大字,又看向被赵五按住、仍在瑟瑟发抖的盲女阿竹。

    “原来如此。”

    曹髦合上书册,书脊在掌心拍出一声闷响。

    他一直以为,司马家要的只是他的命,是皇位。

    但他错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既然路人皆知,他们就不怕杀头,他们怕的是“身后名”。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消灭,更是要从根源上,篡改历史的记忆。

    只要这本《魏鉴》流传出去,即便曹髦明日战死,在后世的史书里,他也只是个发了疯的昏君,而司马家,则是无奈“平乱”的忠臣。

    这是一场比刀剑更阴毒的战争。

    “带走。”

    曹髦转身,大氅带起一阵冷风。

    阿竹被墨影提了起来,挣扎间,一只袖管里滑落出半片断裂的竹简。

    竹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声。

    曹髦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去。

    那竹简早已摩挲得油光发亮,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上面用刻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两行字,因为盲刻,笔画深浅不一,却透着一股透纸背的倔强:

    “史官不死,笔在人心。”

    曹髦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久到屋外的风雪似乎都静止了。

    他弯腰,捡起那枚竹简,拇指轻轻擦去上面沾染的灰尘。

    竹简微凉,却让他感到掌心一阵滚烫。

    “陛下,这老头和瞎子,是送去廷尉狱,还是交给内察司严刑拷打?”赵五粗声粗气地问道,眼里还带着刚才辨伪的余怒。

    曹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书肆门口,推开破败的木门。

    门外,铜驼巷的灯火稀疏如星,寒风夹着雪粒扑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的清醒。

    “严刑拷打?”

    曹髦将那枚竹简收入袖中,贴着温热的脉搏。

    “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幽深得如同这洛阳永夜,“赵五,你去准备一顶软轿。要暖和,要稳当。”

    “软轿?”赵五愣住了,挠了挠头上的乱发,“给谁坐?”

    曹髦回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那个虽然恐惧、却依然昂着头的盲女身上,又看向那个在桌上写下“史不可焚”的聋哑老者。

    “给那个真正写史的人坐。”

    曹髦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把他接进宫。不要去大牢,把他安顿在兰台偏殿。那是他该待的地方。”

    墨影虽然疑惑,但职业本能让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诺。

    曹髦迈步走入风雪之中,身后的书肆灯火渐渐模糊。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需笔如刀。

    既然司马家想玩弄笔杆子,那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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