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笛声传来的高台攀去。
片刻后,曹髦带着婻婻登上了那座位于深渊尽头的石台。
沙由就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着七盏造型诡异的油灯,灯油浑浊发黄,燃烧时没有黑烟,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到发苦的油脂香气——那是尸油,热气蒸腾时,空气里浮起一层油腻的薄雾,吸一口,喉咙深处便泛起胆汁般的微苦。
火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绿色,跳跃不定,将沙由那张瘦削阴鸷的脸映得如同厉鬼:颧骨投下深凹的阴影,眼窝里两点绿光幽幽浮动,连呼吸都拖着湿漉漉的喘息声。
曹髦的靴底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碎石崩裂的微响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余音在石壁间撞出空洞的回声。
笛声戛然而止。
沙由放下手中的半截人骨笛,缓缓转过头。
看到曹髦,他没有惊慌,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皮肉扭曲绷紧,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显得狰狞可怖。
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我的万毒坛真的毁了。
沙由的声音沙哑粗糙,像两块粗砂轮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砂砾刮过陶罐的粗粝感,你说我骗人?
骗这南中三十六峒的百姓?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身后是那深不见底的黑水潭——潭面平静如墨镜,却隐隐传来水底暗流涌动的、沉闷的“隆隆”低鸣,仿佛巨兽在腹中缓慢翻身。
你这个锦衣玉食的北地皇帝懂什么?
蛊是什么?
蛊不是虫,蛊是人心!
只要南人还恨着北人,只要这瘴气还在,我就是神!
住口!
婻婻猛地冲上前,眼泪夺眶而出,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石台上,“嗤”地一声轻响,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白气。
她看着这个曾经最敬爱的兄长,如今却觉得如此陌生。
她颤抖着举起手中那卷残破的巫典,声音嘶哑,兄长,蛊母早就死了!
你用族人的血肉去喂养的,根本不是神,是你自己的执念和野心!
沙由眼中的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化作滔天的杀意——那杀意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让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腥气。
那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咆哮一声,手中骨笛化作利刺,直扑婻婻咽喉——笛管破空时带起尖锐的“咻”声,刮得人耳膜生疼。
就在这一刹那,曹髦的手腕猛地一抖。
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丽的抛物线——那是一个被拔开盖子的火折子,橘红火芯在疾速飞行中拉出细长的光尾,带着硫磺与松脂混合的呛鼻焦香。
它没有飞向沙由,而是落在了祭坛下方的地面上。
昨夜吕兴潜入时,并未只顾着杀人,他将随身携带的五斤硫磺粉,尽数撒在了这处必经之地的石缝里。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是爆燃。
蓝紫色的火焰瞬间腾空而起,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狠狠拍在祭坛上——火焰舔舐石面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碎石受热炸开,溅起滚烫的火星。
那七盏尸油灯受热炸裂,滚烫的油脂四溅,瞬间点燃了沙由身上那件浸满了草药的麻布长袍——布料燃烧时发出“嗤嗤”的急促嘶鸣,青烟裹着焦糊与甜腥的恶臭直冲鼻腔。
啊——!
沙由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火球,踉跄着后退,一脚踩空,滚落到了潭边的湿泥地上。
手上的骨笛脱手飞出,咚的一声沉入黑水之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只有一圈涟漪无声漾开,迅速被墨色吞没。
他浑身焦黑,在泥地里痛苦地翻滚,嘶吼声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带着炭粒的黑烟。
丞相……诸葛丞相!
沙由仰面朝天,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漆黑的穹顶,那里仿佛有他逝去的信仰,你说过攻心为上,你说过南人可教……可为什么二十年过去了,北人视我等仍如禽兽?!
为什么要逼我们至此?!
这凄厉的质问在山谷间回荡,撞上绝壁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冤魂齐声呜咽。
曹髦眉头微蹙,刚欲开口,脚下的石台突然剧烈震动——碎石簌簌滚落,脚下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仿佛大地正从内部撕裂。
小心!吕兴的暴喝声炸响,震得耳膜嗡鸣。
潭水中那原本死寂的黑水骤然炸开,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水底激射而出——水花飞溅,冰冷刺骨的水珠打在曹髦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与深水淤泥的土腥气,脸颊瞬间麻木。
为首一人身形如电,手中分水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