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映着日光,碎成千万点跃动的金鳞。
是夜,月色如水。
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悄然靠向新建的河巡站。
曹髦换了一身布衣,悄无声息地走上码头。
窗纸内,灯火通明,他看到老周那佝偻的背影正伏在案上,就着一盏油灯,用炭笔在一张巨大的麻纸上专注地描画着什么——灯焰轻微摇曳,在他额角投下晃动的阴影;炭笔划过粗粝麻纸,发出沙沙的、近乎虔诚的微响。
曹髦走近了些,借着窗缝看去,那是一幅《月度水纹变化表》。
老周正将每日巡河得来的水深、流速、暗涡位置等信息,一点点地标注上去。
那份认真与专注,俨然是一位资深的舆图绘制师。
曹髦没有惊动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便悄然退步,返回小舟。
归途中,张让在船尾低语:“陛下,刚收到消息,陆延于昨夜离开山越村落,方向不明。”
曹髦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被月光映成一片银白、又被点点星火点缀的江面。
那一盏盏星火,是新建河巡队夜航船上的灯笼,如同一串串移动的星辰,缀在黑绸般的水面上,勾勒出一条全新的、充满秩序的生命线。
“他若还想争这江流,”曹髦的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却又无比坚定,“就让他先看看,如今的这片水域,是谁在夜以继日地记潮汐、画航线、定规矩。”
风拂过他的衣襟,带起一阵清凉——风里裹着水汽的微腥、新漆木栏杆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炭笔在纸上留下的焦墨气息。
远处,胥口的方向,几点巡灯交错而过,划出规律的弧线,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片古老的江湖,已经有了它新的心跳与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