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王濬自江陵复命:首批载锦商船已顺利穿越三峡,水师以‘剿匪巡江’为名,全程护航。
又是一个深夜。
喧嚣了一整天的天工织坊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月光如水,洒在空无一人的机杼上,银辉流淌于每一根静止的丝线上,泛起点点微芒。
李承渊没有离开,他独自坐在一台小织机前,借着月光,默默地织着什么。
他的动作依旧不算熟练,但比起白日,已多了几分韵律。
梭子来回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如同夜虫低吟。
一更天后,他停了下来,剪断丝线,金属剪刃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声,手中是一方小小的手帕。
手帕上的图案简单至极:左侧,是一柄断成两截的剑;右侧,是一枚小巧的织梭。
而在断剑与织梭之间,只有一根笔直的丝线,将二者紧紧相连——那丝线用了特殊的加捻工艺,触之微隆,仿佛一道缝合伤疤的针脚。
他看着这方手帕,良久,起身将其轻轻放在了黄婆平日里最常坐的那个案头。
次日清晨,第一个来到织坊的黄婆,一眼便看到了案上的手帕。
她颤巍巍地拿起,指尖抚过那断剑、那梭、那线,仿佛触摸到了一段沉睡的记忆。
浑浊的眼中,两行热泪缓缓滑落,砸在木案上,洇开一圈深色印记。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擦了又擦,而后打开了身边一个从不离身的古旧木匣。
匣中,存放着蜀锦一脉最珍贵的传承之物——当年诸葛武侯亲手绘制的“八阵锦”图样原本。
她凝视着‘八阵锦’图样,忽而低语:“若武侯在世,或许也会想看看,这新织的天下。”
黄婆将那方新手帕,郑重地叠好,轻轻放在了“八阵锦”图样的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擦干眼泪,走到织坊中央,拿起木槌,敲响了开工的铜钟。
“铛——!”
钟声悠扬,穿透晨雾,织机声再次轰然而起,如心跳,如誓言,如一股谁也无法阻挡的时代洪流,奔涌向前。
七日后,成都的喧嚣渐渐平息,而机杼声已融入市井呼吸。
街巷间,妇孺争传黄婆珍藏的手帕图样——断剑入梭,丝连天下。
曹髦站在行辕的望楼上,看着远方商队络绎不绝,蜀锦如云霞般被装上马车,运往四面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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