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是不能断绝的。与其让你们的血白流,不如让你们的笔,为后世留下一丝念想。”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洛阳城亦入深夜。
一纸急奏自蜀地飞抵司徒府,钟会拆阅良久,手中简牍微微颤抖,指尖能感受到纸背传来的驿马奔腾后的余温。
书房内,灯火摇曳,灯花“啪”地爆开一朵。
钟会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叠泛黄的书信。
那是他过去数年间,与司马氏、与朝中同党往来的密信,每一封,都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他曾将这些视为自己翻云覆雨的资本,此刻看来,却只觉荒唐可笑。
他静坐良久,眼前浮现出第一封信的内容:“待汝掌机要,可图非常。”字迹熟悉而阴冷,仿佛来自另一个自己。
他记得写下回信那夜,窗外暴雨倾盆,雷声滚滚,而他握笔的手竟无一丝颤抖。
如今再看,那不是雄心,是深渊。
他手指微颤,却终未停顿,轻轻将其投入火盆,“那样的天下……我不愿见。”
火焰升腾,贪婪地吞噬纸页,焦边卷曲,墨字在高温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飞灰,随气流盘旋上升。
一封,又一封。
当最后一封信也燃烧殆尽时,他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呼吸也变得轻盈通畅。
他重新回到案前,提起那支已被他视为性命的紫毫笔,在之前写下的文字后,郑重续写道:
“初,臣疑帝之仁为伪善,以权术收人心。今日方知,其非伪善,乃真雄主也。能容我这等不臣之才,非惧我之才,乃自信其道,足以服天下之才。以史为鉴,可知兴替。臣,愿为陛下之笔,录此盛世开端,以告慰天下苍生。”
写完,他搁下笔,起身推开窗。
窗外,春雨淅沥,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
细密的雨丝打湿了洛阳的宫檐,也润泽着千里之外蜀地的沃土,成都城中的万千织机,仿佛都在这寂静的雨夜里,积蓄着力量,静待着一个崭新节气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