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双影同巡,暗流竞渡(3/3)
翌日清晨,一道出人意料的圣旨传遍京畿。
天子曹髦,将亲巡京畿四坊,体察民情。
更令人震惊的是,鹰扬校尉曹英将随驾护卫。
于是,在这个看似太平的夜晚,一座城市分裂成了两种真相:一种照耀在金盖之下,一种蛰伏于屋檐之上。
夜幕降临,两支截然不同的队伍,一明一暗,同时出发。
明处,是天子的仪仗,羽盖飘扬,金光闪耀,龙首卫甲胄鲜明,气势煊赫。
所过之处,百姓焚香跪拜,山呼万岁,一片祥和景象。
暗处,是曹英的鹰扬卫,他们如同鬼魅般潜伏在街角的阴影里,游走于高耸的屋脊之上,足音轻如落叶,披风在风中无声翻卷,构成一张无形的、充满杀气的网。
行至东市一座酒肆前,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忽然从店内传出,打断了这片和谐。
只见几名鹰扬卫正将一名衣着体面的商贾往外拖拽,商贾的妻儿死死抱住他的腿,哭天抢地,指甲在青石上刮出白痕。
“何事喧哗?”曹髦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
一名鹰扬卫上前禀报:“启禀陛下,此人乃东市富商钱丰,据查,他曾多次暗中资助司马余党家眷。”
曹髦眉头一挑:“带上来,朕亲自问话。”
那商贾被带到车驾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锦袍领口。
曹髦没有理他,而是对一旁的孙元道:“孙卿,你去查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孙元领命而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复命:“启禀陛下,已查明。所谓‘资助’,乃是三年前钱丰借给司马家一位远亲一笔钱,用以安葬其父,有借契为凭,并非无偿资助。且此事发生在陛下登基之前,按大魏律,旧事不究。”
曹髦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车驾旁的曹英。
“放人。”曹髦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曹英,你要记住,你抓的是嫌疑,但朕要救的,是民心。为了一桩捕风捉影的旧案,便当街锁拿,只会让全城的商贾人人自危。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你不该不懂。”
曹英沉默了片刻,玄色的面甲在火光下看不清表情。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可民心,最是健忘,也最会养贼。”
他没有再争辩,挥了挥手,手下立刻将那商贾释放。
归途之中,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唯有几片破碎的孝布,还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是这场风暴留下的余烬。
车驾缓缓西去,而阴影中的黑骑却调转方向,奔向城北荒岗。
曹英驻马于一座高岗之上,遥遥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太极殿,久久不语。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如同冥火招魂的幡。
一名亲信,陈七郎,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主公,我们在九真郡李崇家的废墟之下,发现了一处密窖。里面……藏有贾充亲笔所写的往来书信,共三百一十二封,其中涉及朝中七名二千石以上的大员,皆是如今陛下倚重之人。”
曹英的眼神骤然亮起,仿佛暗夜中被点燃的鬼火。
他猛地回头:“名单呢?”
陈七郎迟疑了一下:“密信刚刚送到,尚未……尚未呈报陛下。”
曹英握着刀柄的手猛然收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那座辉煌的宫殿,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那就别报了。”他低声说道,“有些火,得先在暗处烧干净了,才能让陛下看见干净的土。”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再次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观星台上,烛火摇曳。
曹髦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北寺狱释放人员安置的奏报。
他拿起朱笔,在一份记录着鹰扬司近期所有行动的密奏上,找到了“鹰扬司行动暂缓,收束权限”的字样,在那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夜色渐深,更漏声残。
整个皇城在经历了白日的喧嚣与震动后,终于归于沉寂。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尚未能驱散宫门前那片渐浓的、宛如实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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