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的无形丝线,从南海之滨的交州,牵到了远在东海之郡的荀勖,再连接到洛阳城中这位刚正不阿的老司徒之子身上。
曹髦凝视着图谱良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好一招‘忠魂泣血’。用司马家的脏钱,收买忠臣的儿子,再利用老忠臣的迂腐,来递上这把杀君之刃。真是……干净利落。”
第三日黄昏,暮色四合。
太常卿郑冲独自一人,步履匆匆地登上观星台。
他神色凝重,见到曹髦后,躬身长揖:“陛下,遗诏已会同王肃大人及宗正府查验完毕。”
“如何?”曹髦正在擦拭一柄新得的宝剑,头也不抬地问道。
**剑刃映出他冷峻的侧脸,寒光流转,宛如霜雪覆盖山峦**。
“诏书所用之丝绢,确为明帝晚期宫中特供的‘冰纹贡’;封口印泥,其蜂蜡、朱砂、桐油之配比,与宗正府存档的明帝印玺样本完全一致;至于笔迹……”郑冲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经反复比对,确属王祥公亲笔所书,无丝毫伪冒痕迹。”
侍立一旁的马承与张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一切为真,那岂不是……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曹髦终于放下了剑,他忽然问道:“那么,誊录的日期呢?”
郑冲一愣,迟疑道:“卷末……并无年月干支。但臣与王肃大人仔细查验过墨色,从其氧化浸润的程度判断,此诏书写之时,距今至少十年,但应在正始年间之后。”
正始之后。
那正是司马懿发动高平陵之变,独揽大权,明帝曹叡早已龙驭上宾,曹芳被立为傀儡的时期。
曹髦缓缓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暮色下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洛阳城。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这份所谓的先帝遗诏,是在司马懿的权势阴影笼罩整个洛阳之时,才‘诞生’的?”
他转过身,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
“一份诞生于权臣阴影下的‘遗诏’,如何能成为匡正天下的圭臬?”
话音未落,窗外夜空中,一道巨大的白色魅影无声滑过。
又是那只无铃的纸鸢,像一柄划破长空的利剑,又像一只冷漠俯瞰人间的眼睛。
他唇角终于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场棋局,已不再是如何证明遗诏真假,而是该由谁来执行这出审判,以及最终落幕时,谁才是真正的牺牲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