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承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步棋的毒辣之处。
这不止是离间,更是借刀杀人,还要把这把刀,变成自己的战利品。
“陛下圣明!”马承压下心中的震撼,“只是,如何让荀勖相信?”
“细节。”曹髦淡淡道,“第一,这道指令,必须经由我们那位刚刚‘侥幸逃脱’的信使之手送过去,这才符合逻辑。那名驿卒已被我用药迷了神志,只记得自己拼死突围,其余皆模糊不清。”
第二,”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扔在桌上,“用这个。这是朕命人仿造的王祥私印。王馥此行,必会带上其父旧物以作凭信。用他自家的印,盖在他自己的催命符上,荀勖焉能不信?”
春雨连绵三日,驿道泥泞不堪,唯有宫中金牌令箭开路,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
三日后,这封淬毒的指令,终于抵达了荀勖在南方的秘密据点。
当荀勖看到信中内容,又看到那枚熟悉的王氏印鉴时,勃然大怒。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灯火狂跳,灯油泼洒而出,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好个王祥!好个王馥!父子二人,竟两度误我大事!当年王祥阳奉阴违,如今他儿子更是直接当了叛徒!”
盛怒之下,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来最得力的心腹刺客,厉声下令:“潜入颍川,将王馥满门格杀,一个不留!此等叛逆,必须以雷霆手段清除,方能震慑宵小!”
下达命令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行动之前,先查验王馥是否已烧毁过往文书。不论他烧与不烧,都说明他收到了警报。而能比我们更快得知赵伦败露的人……除非早已投靠敌营。”
这个自作聪明的补充,恰好落入了曹髦预设的逻辑闭环。
无论王馥烧与不烧,他都必死无疑。
风雨欲来的颍川驿馆,杀机已悄然逼近。
当夜,数名黑衣刺客如鬼魅般潜入王馥的房间。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残烛摇曳,影壁上人影扭曲如魔。
面对明晃晃的钢刀,王馥面如死灰。
刀刃反射的冷光映在他瞳孔中,像雪地里最后一点反光。
刺客首领冷冷地扫视房间,目光落在那堆尚未烧毁的竹简上:“看来,你还心存幻想,等着你的新主子来救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的阿牛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双膝砸地,尘土飞扬。
他将一捆看似无关紧要的家庙田产账册推到火盆里,火舌猛然腾起,舔舐着泛黄的竹片,噼啪作响,焦味弥漫。
老仆泣声道:“好汉饶命!我家公子也是一时糊涂,这些要命的东西,我们烧,我们马上就烧!”
刺客首领见状,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他要的,只是一个“焚档”的结果来向上头交差。
见目的达到,他不再废话,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王馥倒在血泊之中,温热血浆浸透衣襟,黏稠液体顺着地板缝隙缓缓渗入。
他双目圆睁,口中艰难地挤出生命中最后几个字:“我不是……叛徒……”
他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同伴的屠刀。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阿牛趁乱将那只装着真正核心密信的樟木箱,悄悄塞入了隔壁堆放杂物的柴房深处,那里早已挖好了一个隐秘的地洞,直通家庙后院的神像底座。
樟木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混着干草与尘土的气息,掩去了所有痕迹。
血案发生后的夜格外漫长。
风吹过空荡的驿馆庭院,卷起一片焦黑的纸灰,像雪一样落在阿牛佝偻的肩头。
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将一块新刻的木牌放进神龛——上面写着“故主王公讳馥之灵位”。
指尖抚过刻痕,粗糙木纹嵌入皮肤,痛感真实,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太极殿上,棋局已然收官。
次日,当物证呈于太极殿时,整个洛阳城已然掀起轩然大波。
在曹髦的授意下,孙元调动所有能动用的说书人、游侠、布衣文士,将一则骇人听闻的故事传遍大街小巷——《忠臣之后,死于同谋之刀》。
故事里,先帝重臣王祥之子王馥,因不满司马氏篡逆之心,暗中联络忠义之士,不幸被司马昭的残余党羽发现。
阴险毒辣的荀勖等人,为杀人灭口,竟残忍地将王馥全家杀害,并嫁祸给朝廷。
一时间,舆论哗然。
无数曾同情王祥、对司马家抱有幻想的士人,此刻义愤填膺,转而痛斥“司马余毒,心如蛇蝎,残害贤良”。
人心向背,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