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丰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你会做好的。”老道的声音异常温和,“为师相信你。你有一颗真正的仁心,这是为君者最难得的品质。但——你如何确保,你的子孙后代,也能一直做好这个皇帝?”
殷梨亭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洒脱。
“师父,想那么远做什么?”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弟子只能保证,在我的有生之年,尽我所能,施仁政,安百姓。至于子孙后代……若他们贤明,自然能守住这江山;若他们昏庸无能,被百姓推翻,那也是天道循环,弟子求之不得。”
张三丰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云海间回荡。
“好!好一个‘求之不得’!梨亭啊梨亭,你比师父想的还要通透!”
殷梨亭也笑了,但心中却浮现出更深的思绪。
这些年来,他推行的新政——摊丁入亩,将税赋与土地直接挂钩,减轻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这无疑触动了乡绅地主的利益。但他站在数百年后的视角,知道这是历史证明可行的道路。
他大力推行教育,在控制的州县广设学堂,让平民子弟也有读书的机会。他知道,开启民智,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
他鼓励工商,统一货币,稳定物价,打通商路。他知道,繁荣的经济才能让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
他还做了很多——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推广新作物,建立医馆,整肃吏治……
每一件事,他都竭尽全力。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人心,交给天道。
“师父,”殷梨亭忽然问道,“您说,武功会失传,王朝会更替,那这世上,究竟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张三丰望向天际,那里,朝阳正冲破云层,将万丈金光洒向群山。
“道。”他只说了一个字。
“道?”
“天地运行有其道,日月更替有其道,人心向背亦有其道。”张三丰缓缓道,“武功会失传,但‘强身健体、护己护人’的武道精神不会失传。王朝会灭亡,但‘民为邦本、本固邦宁’的治世之道不会灭亡。只要你做的事,符合这个‘道’,那么即便千百年后无人记得殷梨亭这个名字,你所行的道,也会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
殷梨亭怔住了。
许久,他起身,向张三丰深深一揖。
“弟子受教了。”
这一刻,他心中的最后一丝迷茫烟消云散。是的,何必在乎武功是否精进?何必担忧王朝能否永续?他只需要做对的事,走正的路。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
松涛阵阵,晨钟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山下的世界还在等待着他——战争、政务、民生、未来……但此刻,在这武当金顶,师徒二人对坐饮茶,云海在脚下翻腾,仿佛整个天下,都在这一盏茶中。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