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艾琳走近一步,声音更轻“但你骗不了自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那些人不愿意。你知道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你只是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你就再也撑不下去了。”
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双眼睛中的狂热,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更脆弱的东西——那是恐惧。是千万年来被压抑的、终于被戳破的恐惧。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
陈维走到艾琳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一起看着那个老人,看着那个被困了千万年的灵魂,看着那个终于被戳破面具的人。
老人突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像孩子一样的声音
“我只是……不想让它们白死……”
陈维和艾琳对视一眼。
陈维松开艾琳的手,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它们已经死了。”他说,声音平静,“你做什么,都不能让它们活过来。”
老人抬起头,那双眼睛中满是泪水“那我该怎么办?我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造了这么多东西……如果这一切都是错的,那我……”
他说不下去。
陈维看着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看着那双终于承认自己害怕的眼睛。他想起那个创始者,想起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眼睛,想起那些被记住的生命。
“你可以让它们被记住。”他说。
老人愣住了。
陈维指向那些容器,指向那些沉睡的人,指向那些扭曲的生命“它们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记得。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让它们被记住。让它们的故事被讲出来,让它们的名字被刻下来,让它们的存在被承认。”
老人的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陈维继续说“你做错了。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但你可以选择,让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不再白死。”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那双眼睛中的狂热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容器前,伸出手,轻轻贴在玻璃壁上。
容器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她闭着眼睛,蜷缩在液体中,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的身体没有畸形,没有扭曲,只是静静地漂浮着,像一个睡着了的普通人。
“她叫莉莉。”老人说,声音沙哑,“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陈维和艾琳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女孩。
老人继续说“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但我需要她的生命力来启动机器。我把她放进去的时候,她还在哭,还在叫妈妈。我说,很快就会结束,不会疼。但她在里面挣扎了三天才死。”
他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很稳“三天。我听了她三天的哭喊。从那以后,我再也不用活人。只用那些已经死了的。”
陈维看着那个女孩,看着那张平静的脸。那平静是假的,是液体中的药物造成的。她在临死前,经历了三天无法想象的痛苦。
“她可以活下来吗?”艾琳问。
老人摇头“不行。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了。离开液体,她会立刻死。”
艾琳沉默了。
老人转身,看向其他容器,一个一个指过去“那个,叫阿什。那个,叫科尔。那个,叫米拉。那个,是……”
他一个个说出他们的名字。那些名字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像一首无声的悼歌。
陈维听着那些名字,看着那些沉睡的脸。他感觉胸腔里的种子在跳动,那种跳动不是温暖,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神圣的东西——它在记住。记住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个被遗忘的生命。
当老人说完最后一个名字,他转过身,看向陈维。
“现在,它们被记住了。”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我也可以……”
他没有说完。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刺耳,尖锐,像某种东西被触发了。紧接着,无数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人的,不是几个人的,而是很多很多人的。
老人脸色一变“他们来了。”
陈维握紧短杖“谁?”
老人看向他,那双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万物归一会。真正的那批人。不是我,是后来者。他们比我更疯狂,更残忍。他们一直想得到完整的人造第九回响,想用它来……”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远处的通道中,已经涌出了无数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面具上刻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