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是挣扎了一秒。
下一秒,那些眼睛同时变得血红,那些触须同时抬起,向陈维扑来。
陈维没有躲。他张开双臂,闭上眼,将“桥梁”本质催动到极致。
那些触须刺入他身体的瞬间——
无数画面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个村庄。普通的、安静的村庄,坐落在密林边缘。有人在田里劳作,有孩子在空地上玩耍,有女人在河边洗衣。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
然后黑暗降临了。
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地底涌出的。那些灰黑色的污染丝线像潮水一样涌出村庄,吞没一切。人们尖叫着逃跑,但跑不过那些丝线。他们被缠住,被拖入地底,被那些丝线钻进身体,钻进眼睛,钻进大脑。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孩子。
那孩子和那个小东西一样大,有着圆圆的、惊恐的眼睛。他被那些丝线缠住,拼命挣扎,向母亲伸手。母亲也在挣扎,也在伸手,但他们的手永远碰不到一起。
丝线钻进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画面消失。
陈维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那些触须缠住了。那些触须刺入他的身体,试图吸食他体内的种子,试图把他同化成它们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挣扎。他只是看着那团血肉,看着那些眼睛,看着那些曾经属于无数生命的碎片,轻声说:
“我看见你们了。”
那团血肉颤抖了一下。
那些眼睛中的血红色开始褪去。一只眼睛,又一只眼睛,它们开始变回原本的颜色——人的棕色,野兽的金黄,飞虫的复眼。它们看着陈维,看着那双没有恐惧、只有悲悯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痛苦却还在微笑的脸。
那些触须开始松动。
陈维闭上眼,让种子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顺着那些触须流入那团血肉。光芒所过之处,那些灰黑色的污染丝线开始颤抖,开始消散,开始被种子接纳。
那团血肉开始收缩。那些触须一根根脱落,那些眼睛一只只闭合,那团扭曲的血肉开始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已经看不出年龄的人。他躺在陈维面前,浑身是血,但那些血不再是黑色的,而是正常的、鲜红的血。他的眼睛闭着,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谢……谢……”
陈维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但还在微微颤抖。那人睁开眼,看向陈维——那双眼睛中,不再是血红色,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孩子……”他说,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孩子……你看见他们了吗?”
陈维点头:“看见了。”
那人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泪:“那就好……那就好……他们等了好久……好久……”
他的手突然握紧陈维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告诉他们……我不是逃兵……我只是……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手就松开了。
那双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陈维跪在那里,握着他的手,久久没有动。
远处传来幼崽们的叫声。那只三头蜥蜴中间那个头颅还抬着,看着陈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感激,悲伤,还有一丝不解。
陈维放下那人的手,站起身,走到三头蜥蜴身边。
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三个头颅中,有两个已经彻底垂下去,没有了呼吸。只有中间那个还活着,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陈维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那个头颅。
三头蜥蜴用它最后的力气,蹭了蹭他的手。它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倒映着那些蜷缩在一起的幼崽,也倒映着那具躺在不远处的尸体。
“谢……谢……”它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陈维的眼眶湿了。
他知道它在谢什么——不是谢他救了它,而是谢他让那个人解脱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头蜥蜴的眼睛缓缓闭上。最后一个头颅也垂了下去。
陈维跪在那里,看着这只拼尽全力守护孩子的母亲,看着那些蜷缩成一团的幼崽,看着那具终于得到解脱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神圣的东西——他无法用语言形容,只知道那颗种子在他胸腔里轻轻跳动着,像在说:
这就是你战斗的意义。
远处传来一阵细小的吱吱声。
陈维回头,看到那只背上长着蘑菇的小东西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它蹲在蕨类植物后面,用那双黑豆一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