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下来,向着岩洞的方向,深深叩首。
锐爪和露珠愣住了。她们从没见过这个东方来的年轻人行这样的大礼——那不是部落的礼节,也不是海之民的礼节,而是来自另一个古老文明的、最庄重的告别方式。
陈维叩首三次,然后站起身,看向锐爪。
“她葬在哪里?”
锐爪指向圣泉对面的一片空地——那里有几座用石块垒成的坟墓,坟前插着刻有符号的木牌,木牌上挂着早已褪色的布条。
“历代大祭司都葬在那里。”她说,“她早就给自己选好了位置。”
陈维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空地,望着那些沉默的石块,望着那些在夜风中摇曳的布条。
艾琳不知何时醒了。她撑着地面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银眸中多了一丝清明。她看向陈维,看向他手中的短杖,看向他脖子上的古玉,又看向锐爪和露珠脸上的表情。
“大祭司……”她轻声说。
陈维走到她身边,把她扶起来。艾琳靠在他肩上,望着那片墓地,望着那些沉默的石块,眼眶湿了。
“她最后说了什么?”她问。
锐爪把露珠的话复述了一遍。艾琳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中带着泪,却异常温柔:
“她等到了。我们都等到了。”
远处,圣泉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那涟漪不是风吹的——今晚没有风。也不是有东西落水——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是水面自己开始波动,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上来,想告诉岸上的人什么。
陈维的左眼“看”向那里,看到无数微小的光点正从潭底升起,缓缓飘向水面,飘向天空,飘向那片灰暗的夜空。
那些光点有金色的,有银色的,有透明的,还有偶尔闪烁的、像眼泪一样的蓝色。它们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像一场由萤火虫组成的逆行的雨,从潭底升向天空。
“祖灵。”露珠喃喃道,双手合十,“它们在送她。”
锐爪望着那些光点,独眼中倒映着这壮丽的一幕。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祖灵主动现身,只为送别一个死去的人。
那些光点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入那片灰暗的夜空,消失不见。但在它们消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那是几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缓缓飘向陈维,飘向他胸前的古玉。
古玉微微发光,将那几缕光芒吸入其中。然后,玉上的银色纹路猛地亮了一下,又多了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陈维低头看着古玉,感受着其中多出来的那一点温度。那是大祭司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一缕记忆,一缕祝福,一缕……希望。
艾琳轻轻抚摸着那块古玉,感受着其中微弱的脉动。她的银眸中倒映着那些光芒,倒映着陈维的脸,也倒映着那多出来的一道痕迹。
“她在你身上留了东西。”她轻声说。
陈维点头:“我知道。”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夜空。那些光点已经彻底消失了,但天空似乎比之前亮了一点——不是变亮了,而是那种压在人心口的晦暗,淡了一点。
远处,圣泉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之前的心跳,不像门开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脉动——像大地在呼吸,像海洋在叹息,像无数生命同时发出的呢喃。
陈维的左眼“看”向那里,看到圣泉深处那条通往地下裂隙的路,正在缓缓闭合。不是坍塌,不是堵塞,而是像有生命的东西正在愈合,正在把那些不该再被打开的伤口,一点点缝上。
锐爪也看到了。她握紧砍刀,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路要封了。”
陈维没有动。他只是望着那条正在愈合的路,望着那些逐渐消失的岩壁,望着那片曾经困了无数灵魂的黑暗,终于要被永远封存。
“让它封吧。”他说,声音平静得出奇,“它们……都回家了。”
艾琳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
露珠跪在圣泉边,双手合十,低声念着部落的祈祷。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听者莫名地想流泪。
那三名猎人站在她身后,同样双手合十,同样低声念着。他们的声音汇在一起,形成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是送别亡者的歌,也是迎接归人的歌。
锐爪站在他们身边,没有念,只是望着那片正在愈合的路,望着那些逐渐消失的黑暗,望着那最后一丝从裂隙中透出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它始终没有熄灭,直到裂隙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刻,它还在那里,像在告别,像在感谢,像在说——
谢谢。再见。
然后,裂隙彻